从本章开始听天亮的时候,海面上的颜色变了。
不是黎明的金色,是灰蒙蒙的铅色,像有人把一整盒颜料倒进了水里。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贴在海面上,风从北边吹过来,越来越急,把海浪推成一排一排的白沫。
林渊站在船头,手抓着栏杆。风把他的衣服吹得紧贴在身上,头发全往后倒。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远处的海平线——那里有一堵墙,灰色的,正在往这边移。
“要变天了。”南里香从驾驶舱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暴风雨。”
“能绕过去吗?”林渊问。
“绕不了。太大了。”南里香放下望远镜,“只能穿过去。”
冴子从船舱里出来,刀别在腰间。她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她随手扎紧。“有多大?”
“不知道。但从云层看,至少是台风级别。”
静香也出来了,抱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叫美咲,五岁,是昨晚从码头带上船的。她缩在静香怀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远处的灰墙。
“回船舱去。”林渊对静香说,“把所有人都叫到下面,找东西固定住。”
静香点头,抱着美咲下去了。山田从引擎室探出头,满脸油污。“引擎没问题,但舵机有点松。我还在修。”
“快点。暴风雨要来了。”
山田看了一眼远处的云墙,脸色发白。他缩回去,扳手敲击铁板的声音更急了。
风越来越大了。船开始晃,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摇晃,是上下起伏,左右摇摆。海浪打在船头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咸腥的海水扑到脸上,有点疼。
南里香走进驾驶舱,握住舵轮。她的手臂绷得很紧,青筋都露出来了。“所有人进舱!把窗户关上!”
冴子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云墙。她的眼睛很亮,像在战斗前的那种亮。
“进来!”林渊喊她。
她没动。海浪又打上来,水花溅到她脸上,她没擦。
“毒岛冴子!”林渊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进去。”
她低头看着他抓住她的手,然后抬起头。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怕了?”
“怕。所以进去。”
她看了他几秒,转身走进船舱。林渊跟在后面,关上门。
船舱里很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只有几道缝隙漏进光。静香抱着美咲缩在角落里,山田蹲在引擎室门口,手里还握着扳手。冴子靠着墙,手按在刀柄上。林渊坐在门边,背靠着门板。
船开始剧烈摇晃。什么东西倒了,哗啦一声,是厨房里的锅碗。美咲哭起来,声音很小,被海浪声盖住了。静香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
一个大浪打过来,船身猛地倾斜。静香没坐稳,整个人往旁边滑。林渊伸手拉住她,她的身体撞在他身上,美咲夹在中间。
“抓紧。”林渊说。
静香点头,一只手抓着林渊的手臂,另一只手抱着美咲。她的手指陷进他的肉里,指甲有点长,掐得有点疼。林渊没松手。
又一个大浪。船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要散架。引擎室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山田喊了一声。
“怎么了!”林渊喊回去。
“舵机……舵机的固定螺栓松了!”山田的声音在发抖,“如果再被浪打几下,舵就废了!”
“能修吗?”
“能!但需要人去外面!”
南里香从驾驶舱探出头。“舵机坏了我们就完了!谁去?”
林渊站起来。冴子也站起来。
“我去。”林渊说。
“你懂机械?”冴子问。
“不懂。但我能递工具。”
冴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推开门,风立刻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满天飞。她走出去,手抓着栏杆,一步一步往引擎室挪。
林渊跟在后面。风大到站不稳,他只能弯着腰,手抓着一切能抓的东西——栏杆、绳子、通风管的铁皮。海水打在脸上,咸得发苦,眼睛都睁不开。
引擎室在船尾,外面有一个小平台。山田已经在那里了,蹲在地上,扳手夹在膝盖中间,双手在拧什么。他的衣服全湿了,贴在身上,能看到他胖胖的身体在发抖。
“螺栓松了!我拧不紧!”他喊。
冴子走过去,蹲下来。她的手比山田大,力气也大,扳手在她手里稳了很多。她拧了几下,螺栓紧了。
“还有吗?”
“还有两个!在下面!”
林渊趴下来,手伸进引擎下面的缝隙里。手指碰到一个螺栓,拧了一下,很松。他把扳手递过去,冴子接住,伸进去拧。
船又晃了一下。一个大浪打上来,海水灌进引擎室,从林渊的脚边冲过去。他的鞋湿了,裤子也湿了,冷得他牙齿打架。
“好了!”山田喊,“第二个紧了!还有一个!”
冴子的手从缝隙里抽出来,扳手掉在地上。她的手指上有血,是被铁皮划的。她没看,又伸进去。
第三个螺栓在最里面,手够不到。山田把扳手递给她,她试了一下,还是够不到。
“我来。”林渊趴得更低,整个手臂都伸进去了。铁皮边缘割着他的手臂,火辣辣的疼。他咬着牙,手指碰到螺栓,拧了一下。
松的。
“扳手。”
冴子把扳手递给他。他接住,夹住螺栓,拧。一圈,两圈,三圈。手酸了,但他不敢松。
“紧了!”山田喊。
林渊把手抽出来。手臂上好几道口子,血混着海水,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又一个浪打上来。船身猛地倾斜,林渊没站稳,整个人往旁边滑。他的手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抓到。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冴子。她的手指很紧,像铁箍。她的另一只手抓着栏杆,整个人绷成一条直线。
“抓紧。”她说。
林渊抓住她的手臂。两个人就那么吊在船边,下面是灰色的海水,翻着白沫。海浪打在船身上,溅起来的水花扑到脸上,冷得像冰。
“拉他上来!”山田喊。他抓住林渊的另一只手,使劲往上拽。
冴子用力,把林渊拉回来。两个人倒在平台上,大口喘气。
“进去!”冴子喊。
他们爬回船舱。门关上的瞬间,又一个大浪打过来,船身晃得像要翻。静香在角落里叫了一声,美咲哭得更大声了。
林渊靠着门,浑身湿透,手臂上的血还在流。静香看到他的伤口,把美咲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急救包。
“让我看看。”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手很稳。她拿出纱布,按在他的伤口上,用力压住。“你疯了!外面那么危险!”
“舵机不修,大家都得死。”
静香咬着嘴唇,没说话。她的手按在他手臂上,纱布很快被血浸红了。她又换了一块,继续压。
“你手抖了。”林渊说。
“没有。”
“抖了。”
静香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怕你掉下去。”
林渊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水光,也有别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我没掉下去。”他说。
静香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纱布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用胶带固定好。她的手很轻,像怕弄疼他。
冴子靠在对面墙上,看着这一幕。她的手指还在流血,但她没管。她只是看着,眼睛很平静。
船还在晃,但比刚才好一些了。风还在吼,浪还在打,但引擎的声音还在,舵机还能用。
山田瘫在地上,满脸油污和海水。“修好了……应该能撑过去。”
“应该?”南里香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
“肯定能!”山田赶紧改口。
南里香没说话。她的手握在舵轮上,指节发白。她的眼睛盯着前方,透过模糊的玻璃,看着那堵灰色的墙越来越近。
船冲进了暴风雨的中心。
窗户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灰色的水,灰色的天,灰色的雾气。船像一片树叶,在巨浪中翻滚。每一次倾斜,船舱里都会响起东西倒地的声音。美咲已经不哭了,她缩在静香怀里,紧紧闭着眼睛。
静香抱着她,嘴里哼着什么。声音很小,被海浪声盖住了。但林渊听到了。是一首儿歌,调子很慢,很轻,像小时候妈妈唱的摇篮曲。
他闭上眼睛。船在晃,风在吼,但他觉得没那么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船突然稳了。
不是慢慢变稳,是突然稳了。像有人按了一个开关,海浪变小了,风也变小了。窗户外面,灰色的雾气在散开,露出一点蓝色。
南里香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沙哑的,像喊了太久。“出来了。”
静香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出来了?”
“出来了。”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但她笑了。美咲睁开眼睛,看到静香在笑,也跟着笑了。
冴子站起来,推开门。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金色的路。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回头看了林渊一眼。
“还活着。”她说。
“还活着。”林渊说。
她嘴角动了一下,转身走出去。
林渊靠在墙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方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很轻,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新手保护期剩余:31小时。】
他闭上眼睛。还有三十一个小时。三十一个小时之后,这个世界就会变成真正的现实——没有保护,没有退路,死了就是死了。
但他不后悔。
他睁开眼睛,看着船舱里的人。静香在给美咲擦脸,山田在检查引擎,冴子站在船头看海,南里香在驾驶舱里握着舵轮。
他们都是活着的。
这就够了。
远处,海面上有一个小点。黑色的,不规则的,像一块石头。
“那是什么?”冴子指着那个方向。
南里香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岛。地图上那个。”
林渊站起来,走到船头。风吹在脸上,暖暖的,带着太阳的味道。
岛越来越近。有沙滩,有树,有一座白色的灯塔。
“靠过去。”林渊说。
船转向,往岛的方向开。阳光照在脸上,把刚才的寒冷一点点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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