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炎辰咬着牙,凭着一股韧劲,终是从地上撑了起来。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亏得陈无病眼疾手快,悄悄扶了他一把,才勉强站稳。
他垂着眸子,故意让眼神变得空洞呆滞,嘴角又渗出一丝晶莹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滑,依旧是那副痴傻懵懂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刚被太祖训斥后的窘迫与清醒。
脑内那道霸道的声音还在隐隐回响,炎高阳的怒斥仿佛还在颅腔里震荡:“废物!站都站不稳,也配做我炎氏子孙!明日早朝,若再这般无状,朕便废了你这具躯壳!”
炎辰心里暗自腹诽,却半分不敢表露。废躯壳?老祖宗您可悠着点,这躯壳要是没了,您老人家怕是也得跟着喝西北风!罢了罢了,惹不起还躲不起,明日早朝,装得更像些便是。
次日天刚蒙蒙亮,太和殿内已肃然有序。金砖地面光可鉴人,映得百官的身影歪歪扭扭;雕龙画凤的梁柱间,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起,呛得炎辰差点打个喷嚏,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傻子可不会嫌香呛人。
他被陈无病扶着,端坐在那尊硕大无比的龙椅上,双脚离地面还有一大截,只能徒劳地晃荡着,活像个被大人放在椅子上的顽童。他刻意放空眸子,让那双本该清亮的眼睛,变得像两颗没了光泽的黑琉璃,嘴角的口水也控得恰到好处,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大炎最金贵的“吉祥物”。
可脑内的世界,早已吵翻了天。
“坐直!脊背挺起来!龙椅是九五之尊的位置,不是你这顽童的摇篮!”炎高阳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差点震得炎辰神魂发颤,“还有那口水,给朕咽回去!成何体统,丢尽了炎氏的脸面!”
炎辰心里苦不堪言,暗自咆哮:老祖宗,咱今年才十岁,身高刚过龙椅扶手,您让我怎么坐直?能稳稳当当坐在上面,不摔下去、不尿裤子,已经是我最大的能耐了!还有这口水,傻子哪有不流口水的?这叫专业,懂不懂!
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悄悄把口水咽回去,身子尽量坐直,可小小的肩膀还是忍不住耷拉着——实在太僵硬了,装傻子容易,装一个有“帝王威仪”的傻子,简直难如登天!
就在他跟脑内的太祖斗智斗勇、浑身僵硬之际,御史大夫王敬忠迈着大步,从百官队列中走了出来。那步伐又急又沉,仿佛每一步都在憋着一股劲,随时准备一头撞在柱子上死谏。
“陛下!”
老头子一开口,声如洪钟,中气足得能震碎殿内的琉璃瓦,吓得炎辰浑身一哆嗦,差点从龙椅上滑下去,好不容易憋回去的口水,又差点流出来。
“老臣有本奏!”王敬忠高举笏板,老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急切与痛心,“逆贼李思远虽已伏法,可其党羽遍布朝野,爪牙深植各州各郡!京城虽定,天下却未安啊!”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痛,字字铿锵:“那李思远经营二十余载,地方官吏十之七八,皆是他的门生故吏!这些人阳奉阴违,盘剥百姓,鱼肉乡里,早已把我大炎的江山根基,蛀得千疮百孔!若不趁早以雷霆之势扫清,用不了多久,大炎必亡啊!”
王敬忠说得声泪俱下,肩膀都在发抖,仿佛已经亲眼见到了大炎覆灭、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
太和殿内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百官皆是面色凝重,谁都知道王敬忠说的是实情。李思远这棵大树倒了,可他的根须却盘根错节,深深扎在大炎的土地里,稍不留意,就会卷土重来。
可没人敢说话。派钦差去查?派去的人怕是还没出京城,就被那些奸佞连皮带骨吞得一干二净;派兵去清剿?天下刚经历动乱,国库空虚,根本经不起大规模用兵。一时间,百官皆愁眉不展,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王敬忠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狂热,目光死死锁住龙椅上的炎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幸而天佑我大炎,降下神君陛下!老臣斗胆,恳请陛下巡狩天下,以龙气镇寰宇,以圣威扫奸佞!”
“巡狩天下?!”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太和殿内瞬间炸开了锅。百官皆面露惊色,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让一个十岁的痴傻皇帝,去巡狩天下?王大人莫不是撞坏了脑子?
“王大人,此事万万不可啊!”户部尚书张德海第一个站了出来,哭丧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陛下龙体金贵,怎可轻易离京?再者,巡狩天下需备仪仗、调护卫、备粮草,哪一样不需要花钱?如今国库刚查抄了李贼的家产,还没捂热,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他话音刚落,镇西大将军闻人泰便如铁塔般站了出来,虎目一瞪,声如惊雷:“张大人此言差矣!钱财乃身外之物,江山社稷才是根本!陛下乃真龙天子,神迹降世,京城逆贼在陛下面前不堪一击,地方宵小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没错!”忠臣派的官员纷纷附和,一个个义愤填膺,“陛下龙气所到之处,必能镇压一切不臣之心,荡涤所有污秽!这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上之策!”
“我等凡夫俗子,穷尽智谋也不及陛下神机一现!只需陛下圣驾亲至,那些奸佞必当望风而逃,百姓必当夹道相迎!”
听着这群人的狂热吹捧,炎辰的头皮都麻了,心里把王敬忠骂了八百遍。巡狩天下?饶了他吧!在京城装傻子都快装得精神分裂了,还要去全国巡演?万一哪天演砸了,这群人怕是会当场把他绑起来,高喊“神罚”,直接给烧了!
“答应他们。”
脑内,炎高阳的声音冷冰冰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炎辰一愣,心里瞬间反驳:为什么?这也太危险了!万一出点意外,咱俩都得玩完!
“危险?”炎高阳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待在这紫禁城里,做一辈子被他们臆想出来的‘神’,任由他们捧杀,就不危险了?笼中的鸟,再金贵也是鸟,只有飞出去,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江山!”
“去看看你的百姓,看看那些被奸佞欺压的黎民,看看那些忠心耿耿的将士!那才是你坐稳龙椅的底气,不是这群只会磕头脑补的蠢货!”
炎高阳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炎辰的心上。他愣住了,是啊,他一直觉得自己从李思远的囚笼,跳进了忠臣们的神化囚笼,可他从未想过,或许这是他唯一的破局之机。
巡狩天下,看似是被架在火上烤,可换个角度,却是脱离京城漩涡、真正了解这个世界的机会,甚至……能找到摆脱太祖控制的方法!
一股莫名的火焰,在他心底悄然燃起。他不想再做一个符号,一个图腾,他想做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真正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帝王!
“至于钱,”炎高阳的声音带着不屑,“国库没钱,李思远的抄家财产不够吗?姓张的那老匹夫,不过是李思远留下的狗,想把钱攥在自己手里罢了。指他。”
炎辰顺着太祖的指示抬头,只见大殿之上,张德海还在哭丧着脸,把国库说得比他的脸还干净,恨不得当场掏出空空的口袋,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炎辰看得有些无聊,缓缓伸出小手,从龙袍上捻起一粒几乎看不见的灰尘——不知是昨晚沾的,还是今早陈无病打理时留下的。他屈起手指,对着那粒灰尘,轻轻一弹。
动作随意又天真,像个孩童在玩闹,可在所有人眼中,却瞬间变得不一样了。那粒微尘划过一道细微的弧线,不偏不倚,精准地落在了远处小太监捧着的托盘上,正好砸在那本《逆贼李氏查抄家产录》的封皮上。
全场死寂,百官皆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粒灰尘,又看看龙椅上一脸无辜的炎辰,大脑集体宕机——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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