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高启强!不许动!双手抱头!立刻!”
安欣的声音,在仓库压抑、绝望的空气中,如同冰冷的铁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他手持手枪**,枪口稳稳地指向仓库中央那个背对着后门、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僵直的身影。在他身后,是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刑警和特警队员,密集的枪口封锁了所有可能的角度和退路。红蓝交错的警灯光芒,透过仓库高处的通风窗和门缝,在墙壁和地面上投下变幻的光斑,映照着一张张惊恐、绝望、或是麻木的脸。
高启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也没有去看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此刻却用恐惧和背叛眼神看着他的手下。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接落在了安欣的脸上。那张年轻、坚毅、带着刑警特有锐气的脸庞,此刻在高启强眼中,却像是死神冰冷的凝视。
完了。
这两个字,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所有的挣扎、侥幸、不甘,在这一刻,都被这铁桶般的包围和那支指向自己的枪口,彻底碾碎。他纵横京海二十年,从底层摸爬滚打,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和鲜血,才建立起这个庞大的地下帝国,才有了今天呼风唤雨的“强哥”。他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规则,玩弄了规则,甚至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
可现在,在真正的、代表着国家意志和法律尊严的暴力机器面前,他才恍然惊觉,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原来如此脆弱,不堪一击。所谓的权势、人脉、财富,在“袭击现役将军”这面照妖镜下,瞬间原形毕露,灰飞烟灭。赵立冬的抛弃,警方的精准围捕,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在更高的棋局里,他高启强,从来都只是一颗可以被随时牺牲、随时丢弃的棋子,甚至……弃子。
他脸上露出一个极其苦涩、近乎自嘲的笑容。这笑容里,有对命运的嘲弄,有对过往的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穷途末路的、深深的疲惫和认命。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已经吓得面无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发抖的亲弟弟高启盛。高启盛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对最后一丝生机的渴望。
“哥……哥!怎么办?我们……我们不能被抓啊!抓了就全完了!全完了啊!”高启盛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冰冷的铁窗和无尽的刑期,甚至是……那颗终结一切的子弹。
高启强看着弟弟那副惊恐无助的样子,心中最后一点戾气和挣扎,也渐渐平息下去,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伸出手,用力握了握高启盛冰冷颤抖的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临终托付般的温和:
“小盛,别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安欣,声音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恳求,却又隐含最后一丝“江湖大哥”尊严的语气:
“安警官,事到如今,我认栽。我投降。但我有个请求——我弟弟高启盛,他是真的不知道袭击少将的事,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这个当哥的没管好他,让他走了歪路,但他罪不至死,更不该背这个黑锅!请你们……放他走。所有的事,我高启强一个人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安欣听着高启强这番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坚定,不容置疑:
“高启强,是不是无辜的,有没有参与,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法律,自有公断。我们公安机关,会依法、全面、公正地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都有配合的义务,也有申辩的权利。但现在,请你,还有高启盛,放下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立刻配合我们,接受调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说完,他对着身后的特警队员做了一个手势。
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立刻上前,动作干净利落,但不容抗拒。高启强没有再做任何无谓的抵抗,他缓缓地、几乎是顺从地举起了双手。高启盛还想挣扎,被两名特警牢牢按住,戴上了冰冷沉重的手铐。金属卡扣合拢的“咔嚓”声,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刺耳,像是为他们这跌宕起伏、罪恶交织的人生,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很快,高启强和高启盛被分别押上了不同的警车。警灯闪烁,警笛长鸣,车队如同一条闪烁着红蓝光芒的长龙,在无数或惊愕、或麻木、或暗中庆幸的市民注视下,驶离了这个曾经属于高家兄弟的地下王国,朝着京海市公安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高启强坐在冰冷、狭小、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警车后座,双手被铐在身前。他微微偏过头,目光透过加固的、带有栅栏的车窗,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而又陌生的京海夜景。霓虹依旧闪烁,车流依旧如织,这座他曾经以为可以掌控一切的城市,此刻正以一种冰冷、漠然、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姿态,将他无情地抛在身后。
他心里一片冰凉,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栽了。就算最终能证明,叶枫少将的车祸确实与他无关,他高启强身上背负的其他罪孽——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伤害、非法拘禁、走私、行贿、偷税漏**税,以及高启盛那条致命的毒品线——也足够将他牢牢钉死在监狱的最深处,永世不得翻身。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一切,财富、地位、名声、乃至所谓的“家族”,都将随着这冰冷的手铐和呼啸的警笛,彻底烟消云散。
……
京海市公安局,紧急会议室。
与仓库里的绝望和警车上的冰冷不同,这里的气氛,在接到“高启强、高启盛成功抓获”的汇报后,明显为之一松。仿佛一块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名为“毫无进展”的巨石,被稍微撬动了一丝缝隙。
“太好了!总算是抓到了!”孟德海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称得上“如释重负”的表情,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只要撬开高启强的嘴,问清楚袭击少将的事是不是他干的,咱们这次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最重要、最艰难的一步!对上对下,也总算有个初步的交代了!”
祁同伟坐在主位,脸上那层厚重的阴郁也消散了不少,但他并没有像孟德海那样喜形于色。他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松懈的警告:
“孟书记,安局,还有各位,先别高兴得太早。人抓到了,只是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肃立在旁的安欣和李响,语气严肃:
“安欣,李响,审讯高启强和高启盛的重任,就交给你们刑侦支队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严格遵守法律程序,但也必须讲究策略和效率!我要在最短时间内,听到最真实的口供!第一,叶枫少将的车祸,到底是不是他们策划实施的?动机是什么?同伙还有谁?第二,如果不是他们,他们知不知道内情?有没有线索可以提供?第三,高启强在京海乃至汉东的所有关系网,尤其是可能涉及此案的保护伞和利益链条,必须给我深挖彻查,一个都不能放过!”
“记住!”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命令,“这不是普通的涉黑案件,这是牵扯到现役高级军官的恶性事件!上面在等结果,沙书记在等结果,汉东和京海无数双眼睛也在盯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听明白了吗?”
“是!祁厅长!保证完成任务!”安欣和李响立刻挺直腰板,立正敬礼,声音铿锵有力。他们知道,接下来这场与高启强兄弟的心理和意志的较量,将是一场不亚于现场抓捕的硬仗。
两人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朝着楼下的审讯室方向走去。他们的步伐坚定,眼神锐利,带着刑警特有的、对真相的执着和面对罪恶的凛然。
……
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刚刚结束了与祁同伟的简短通话。挂断电话后,他靠在宽大的皮椅里,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些天积压在胸中的所有焦虑、恐惧和沉重压力,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高启强落网了。
这个消息,无疑是一剂强效的定心丸,让他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终于得以稍稍回落。至少,最直接的、被推出来的“凶手”抓住了,无论真相如何,至少在“迅速反应、果断抓捕”这一点上,汉东和京海方面,可以向上级做一个初步的交代了。这极大地缓解了他所面临的、来自上面的直接压力。
但是,沙瑞金脸上的凝重之色,并未因为高启强的落网而完全消散。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汉东省委大院肃穆的景象,眉头依旧紧锁。
他心里清楚,高启强的被抓,绝不是事情的结束,甚至可能只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开始。
叶枫少将,依旧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是最大的隐患,也是所有问题的核心。只要一天找不到叶枫,这件事就一天不算完。
车祸的真相,依旧扑朔迷离。高启强是不是真凶?如果是,动机是什么?背后有没有人指使?如果不是,那真凶是谁?为何要嫁祸给高启强?这背后隐藏的,恐怕是比单纯的“黑恶势力仇杀”更加深邃、更加可怕的阴谋。
而且,沙瑞金内心深处,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他总觉得,叶枫的突然“被袭击”和高启强的“恰好”成为头号嫌犯,这两件事的背后,似乎都隐隐约约地,与汉东这片土地上的某些人、某些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若隐若现的联系。尤其是……钟家,以及叶枫来汉东后直接调查的“康健制药”。
如果这起车祸,真的不只是“黑吃黑”或者“随机报复”,而是有着更明确的政治目的或者利益纠葛……那这潭水,就太深了,深到他这个省委书记,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高启强……钟家……叶枫……”沙瑞金喃喃自语,眼神深邃。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和审讯,必须慎之又慎,也必须挖地三尺。既要给上面一个交代,也要尽可能地,将可能波及汉东官场的风险和隐患,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甚至……提前化解。
……
与此同时,钟家别墅。
奢华宽敞的客厅里,巨大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着京海本地新闻。屏幕上,是警方押解高启强兄弟上警车的画面,以及主持人用严肃语气播报的“京海警方迅速出击,成功抓获‘1.15’特供红旗袭击案重大嫌疑人”的消息。
钟小艾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目光平静地看着电视屏幕。当看到高启强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出现在镜头前,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时,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些,但随即又缓缓放松。
她轻轻抿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似乎稍稍驱散了些许连日来盘踞在心头的阴霾和不安。
高启强被抓了。而且是以“袭击叶枫少将”的重大嫌疑被抓的。
这对于钟小艾,对于钟家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至少,警方的侦查方向,目前似乎牢牢锁定在了高启强这个“黑社会头子”身上,将案件性质定性为“黑恶势力恶性犯罪”。这样一来,无论是舆论导向,还是上级的关注点,都会集中在“打黑除恶”和“保护军方人员安全”上,而暂时不会,或者不那么容易,联想到叶枫之前调查“康健制药”这件事,更不会轻易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与药厂有着直接利益关系的钟家。
只要高启强被坐实了罪名,那么叶枫的车祸,就和钟家彻底“无关”了。她父亲钟正国之前那些“紧急调走检测人员”的运作,也就有了“避免干扰警方打击黑恶势力”的正当理由。钟家,似乎可以暂时从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边缘,安全脱身了。
钟小艾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是混合着庆幸、放松,以及一丝居高临下的、对高启强这种“工具”最终下场的冷漠。
然而,这抹弧度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就迅速消失。她放下牛奶杯,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和疑虑。
高启强会认罪吗?他会把一切都扛下来吗?警方的审讯,会不会问出别的什么东西?叶枫……到底是真的遭遇了“黑社会袭击”,还是……另有隐情?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这些问题,像幽灵一样,依旧在她心底徘徊。她知道,风暴并未真正过去,只是暂时更换了风眼。在找到叶枫,或者彻底了结高启强这条线之前,钟家,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