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八印记！大夏哨兵故乡永失 第五章 虚空漂流

虚空是活的，这是叶寻进入虚空后的第一个念头。

无数色彩斑斓的光带在他周围流动，像活物的血管，像巨大的神经脉络。无数破碎的陨石在漂浮，大的如山，小的如沙。无数裂缝在黑暗中张开又闭合，像巨兽的呼吸，像深渊的眼睛。

而他，就在这一切之中，被那道血光裹着，像一片落叶，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抛掷、裹挟。

玉简的血光只能护他一时。血光散去后，他就只能靠自己，可他现在的状态，靠自己就是死。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腰侧的伤让他每呼吸一下都像被人捅一刀。最要命的是灵力——本来就所剩无几，刚才那一战几乎耗空了，这让本不富裕的家庭又雪上加霜

血光越来越淡,他拼命想稳住身形，可虚空乱流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只是被推着走，被卷着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会停在哪里。

他只能抱紧怀里的剑，那是他仅剩的东西。血光彻底散去的那一刻，叶寻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他没有死就在那一刻，他看见了许多光点。

无数光点，在他周围流动。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在移动，有的静止不动。他一开始以为那是星辰，可很快就发现不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道人影，有人穿着战甲，有人披着道袍，有人浑身浴血，有人已经昏迷。他们和他一样，额头上都有一个横“8”，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几乎熄灭。

那是和他一样的人，那是失去了故乡的人。

叶寻怔怔地看着那些光点。

有人在挣扎，动作越来越慢，最终静止不动。

有人在沉没，被一道裂缝吞没，再也没出来。

有人在熄灭，身上的光芒越来越暗，直到彻底消失。

叶寻看着他们，像看着无数面镜子，这就是他们的命运。这可能也是他的命运。在虚空里漂流，挣扎，死去，没人知道，没人记得。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那些声音。不是通报的声音，是人的声音。无数人的声音。从那些光点里传来，像风中的呜咽，像深夜的哭嚎——

“我想回家……”

“我要回去！我妈还在家里！”

“谁TM能告诉我大夏怎么了！”

“我修为呢？！”

叶寻听着那些声音眼睛有点湿润，

他活了两辈子，从没听过这么绝望的声音。那不是痛苦的哭喊，那是失去了方向的人，在黑暗里发出的最后一声问。

没有人回答他们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灵力快耗尽了。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叶寻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也感觉不到痛了，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麻木，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就这样了吗？”他问自己。“就这样死在这里吗？在虚空里，像一个无根的浮萍，和那些光点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想起原主的父亲。那个为了保护儿子，拼死挡住追兵的人。那个临死前还在儿子手心写下“活着”两个字的人。

一道空间裂缝在他身侧张开，吸力如巨手，猛地将他拽向深渊。他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把自己拖走。

叶寻认命般的闭上眼，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攥住他的衣领。

那股下坠的力量被生生拽停。叶寻整个人被拎着悬在半空，衣领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艰难地睁开眼，看见一只手，一只沾满血污的手，正死死攥着他的衣领。

顺着手往上看，他看见一个女子，女子一身黑甲，甲胄上满是裂纹和血迹。她的头发散乱，遮住了半边脸。

露出的那半边脸上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冷到了极致。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鄙夷。只是冷。像千年寒冰，像虚空深处的黑暗，像——已经对一切都无所谓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而在她的额头上，有一个横“8”比叶寻的更深，更沉，几乎呈现为黑色。叶寻怔怔地看着她，她也低头看着叶寻。

“你……”叶寻想说话，可喉咙干得像要裂开，只挤出一个沙哑的音。

女子没说话。她拎着他，脚下一蹬，在一块漂浮的陨石上借力，再蹬，再借力，几个起落，落在一块较大的陨石上。

她把叶寻扔在地上像扔一件行李。叶寻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过了很久，他才缓过来，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向那个女子。

她背对着他，坐在陨石边缘，看着虚空深处。

黑甲的后背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叶寻看见她的背——密密麻麻的伤痕，刀伤、剑伤、灼伤、贯穿伤，新旧叠加，层层覆盖，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那是怎样活下来的？叶寻说不出话。他只是看着那些伤痕，想着这个女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没有起伏：

“你身上的气味，让我想吐。”

叶寻一愣。“也让我想吐。”

叶寻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些光点，那些声音，那些和他一样在虚空里漂流的人，他知道她说的“气味”是什么了，那是同类的味道。

那是被同一个符号标记的人，才会有的、只有彼此能闻到的——绝望的味道。

叶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他说：“谢谢。”

女子没有回头。

“谢什么。顺手。”

叶寻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伤药，原主父亲留下的，他之前没用完。他拔开瓶塞，倒出一点药粉，敷在自己肩头的伤口上。疼痛减轻了一些。

他看着手里的瓷瓶，又看看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她背上的伤，比他严重得多。叶寻起身，走到她身后，把瓷瓶递过去。

“给你。”

女子回头，目光落在瓷瓶上，又移到他脸上。

“毒药？”

叶寻摇头：“我父亲给我的疗伤药。”女子沉默。

她盯着那个小瓷瓶，盯了很久。叶寻的手就那么举着，没有收回来。良久，女子伸手，接过瓷瓶。

她的手也很瘦，指节突出，骨节分明，手背上也有伤。她接过瓷瓶时，指节微微泛白，攥得很紧。

然后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没有道谢。叶寻回到自己刚才坐的地方，重新坐下。两人背对背坐着，中间隔着三步距离。

虚空寂静。远处偶尔传来空间撕裂的声音。陨石在无声地漂移，载着他们，不知去往何方。

谁都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叶寻忽然开口。

“我叫叶寻，额…你呢？”

良久，身后传来三个字，很轻，像风吹过：

“……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