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养心殿内,烛火通明,驱散了深夜的寒意,却驱不散易天行眉宇间那抹深思。他与李青燕对坐,中间隔着一盘未动的点心。殿内侍从早已屏退,只剩下这对经历了生死重逢、心思各异的帝后。
“说实话。”
易天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打破了沉默。
“林镇南这步棋,走得朕有些看不懂。安排林汐悦这么一个雏儿潜伏在思诺身边,意义何在?
昨夜那种阵仗,正面有痴我剑、嗜血刀两大化境强攻,侧面有他亲自率领的精锐私兵突袭,整个计划雷霆万钧,根本不需要什么内应。林汐悦在那个偏僻院子里的作用,除了给思诺捡回去当个伴,简直多此一举。”
李青燕端起茶盏,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眼神清冷。
“或许,他原本的计划里,林汐悦的作用并非在昨夜,而是在更久之后。控制一个心智不全、易于操控的女子,长期潜伏在最不起眼的皇子身边,作为一颗只有在最关键时刻才启用的暗子,用来刺探某些连密探都接触不到的隐秘,或者在未来的某一刻,给予毫无防备的思诺致命一击。只是昨夜变故频生,他的计划被打乱,这枚棋子也就暴露得毫无价值。”
她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看向易天行:“不过,昨夜之事,还有一个疑点,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疑点?”
“思诺那孩子,剑气虽强,内力也深厚得不像话,但他招式粗陋,全凭本能和那股怪力。林镇南是老牌化境,经验何等丰富,就算一时被压制,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被逼入绝境,甚至被废掉武功擒获。”
李青燕蹙起秀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我总觉得……昨夜被思诺打败的那个林镇南,或许并非真身。以他断魂枪的狡诈,用一具修炼了相似功法、容貌相似的替身来吸引火力、试探深浅,自己则躲在暗处观察,这才是他的风格。”
易天行闻言,神色凝重起来。
“你是说,真正的林镇南,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看戏,而我们抓到的,只是个弃子?”
“不无可能。”
李青燕淡淡道。
“不过这也只是猜测。若真是替身,那具身体经脉尽碎,丹田被毁,也与死了无异,短时间内掀不起风浪。但若真身尚在,这京城,乃至这天下,怕是还要有风波。”
易天行沉默良久,眼中帝王的冷厉之色重现。
“无论如何,这条线朕会一查到底。林镇南背后牵扯的,恐怕不仅仅是几个江湖败类。”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说起林汐悦……朕之所以肯留她一命,除了思诺的缘故,也是让暗卫查过她的底细。她自小被林镇南收养,接受的尽是些非人的杀手训练,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出任务,手上……确实还没沾过无辜者的血。
这是底线。若她真背负了无辜人命,即便思诺再求情,朕也不可能饶她。”
李青燕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但愿你这份‘底线’,不会成为日后的隐患。”
……
次日清晨,阳光再次懒洋洋地洒进西偏院的正房。
易思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想伸个懒腰,结果胳膊刚抬起来,视线就和床边一道安静端坐的身影对上了。
又是林汐悦。
她换了一身干净合体的宫女服饰,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股死气沉沉的绝望感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一种复杂的、认命般的平静。
她见易思诺醒来,立刻起身,微微福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低眉顺眼道:“殿下醒了,奴婢伺候您起身。”
“哇啊!”易思诺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怎么又在这儿?!大清早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林汐悦看着他这副熟悉的窘迫模样,不知为何,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些。她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没什么起伏:“奴婢是殿下的宫女,理应在此候着,听候差遣。”
“什么奴婢不奴婢的!”
易思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我都说了,在这里不用讲这些规矩。你好不容易活过来了,就好好当个人,别动不动就奴婢奴婢的。我在这宫里连个能正常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要是也这样,那我救你不是白救了?”
林汐悦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少年脸上只有真诚的苦恼,没有一点施舍或怜悯,纯粹就是不喜欢那种疏离的称谓。她沉默了一下,轻声道:“可是……礼不可废。若是被人知道……”
“谁敢知道?”易思诺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终于从被窝里钻出来,一边胡乱往身上套衣服,一边嘟囔。
“刘德海那几个货现在看到我跟见鬼一样,躲都来不及。这院子就咱们俩,我说了算。你就叫我名字,或者……叫殿下也行,反正别自称奴婢,听着别扭。”
他穿好衣服,凑到林汐悦跟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关心地问:“你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我昨天可是下了血本的,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林汐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清澈得能映出自己此刻有些无措的样子。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些狼狈地别开脸:“好、好多了。多谢……多谢你。”
“谢啥,举手之劳。”易思诺大咧咧地摆手,随即又有些不满,“不过你那个什么叔叔也太狠了,下手那么重。下次见了他,我再揍他一顿给你出气。”
林汐悦闻言,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她看着易思诺,忽然忍不住问了一句压在心底的话。
“易思诺,你……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没戒心?我是个细作,我骗过你,也差点害了皇宫,你为什么还能这么轻易相信我,留我在身边?”
易思诺正在系腰带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啊?戒备心?为什么要戒备?你又打不过我。”他回答得理直气壮,逻辑简单粗暴,“再说了,你眼神挺好的,不像坏人。坏人的眼神没那么……嗯,没那么干净。反正我觉得你挺好,这就够了。”
林汐悦看着他,彻底无语。这算什么理由?因为“打不过”和“眼神干净”?在这个充满了阴谋诡计、人人戴着面具的皇宫和江湖里,这种单纯简直愚蠢得可笑,却又……珍贵得让人想叹气。
她轻轻摇了摇头,在心里对自己说:算了,就这样吧。也许正是因为这份罕见的、近乎傻气的单纯,自己那颗早已冰封的心,才会在昨晚那一剑穿心和真相揭露的双重打击下,没有彻底碎裂,反而因为这个笨蛋的存在,重新找到了一点活着的实感。至少,这个人是真实的,傻得……有点可爱。
“对了!”易思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昨天光顾着打架,都没逛成街。今天天气不错,走,我带你去宫外玩!我知道哪段宫墙最好翻!”
说着,他兴致勃勃地就要往门外冲,冲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来,转过身,很是自然地朝林汐悦伸出了一只手。
“快点快点,趁现在没人注意,咱们溜出去!”
林汐悦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宽大,干净,带着少年特有的温度和毫无保留的邀请。她愣了一下,随即,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极淡却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无奈的弧度。
她轻轻走上前,没有去牵那只手,只是跟在他身后,低声嗔了一句:“笨蛋……”
“你说啥?”易思诺没听清。
“没什么,走吧。”林汐悦加快脚步,越过他,率先走向院墙。
易思诺挠挠头,也没在意,兴冲冲地跟上。两人来到僻静的宫墙根下,易思诺正准备提气纵身,展示一下自己天下第一的轻功,顺便来个帅气的携美飞墙。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中带着威严、还隐含一丝怒气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两人身后不远处的一棵树后传了过来:
“站住。你们两个,这是准备去哪儿?”
易思诺吓得一个趔趄,差点内力走岔气。他僵硬地回过头,就看到那个昨天见过一面、美得惊心动魄但也冷得让人发憷的深碧色宫装妇人,正环抱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眼神锐利如刀。
李青燕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易思诺那张心虚的脸上,慢悠悠地问道:“还有,谁能告诉本宫,内务府金库的账目上,怎么凭空少了五十两雪花纹银?”
易思诺瞬间石化,嘴巴张成了“O”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偷钱买零嘴的事儿,暴露了!这漂亮阿姨到底是谁啊?管得比教导主任还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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