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傍晚的余晖透过破旧的窗棂,在积满灰尘的祖屋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十六岁的云澈跪在父母的灵位前,将最后一件旧衣物叠好,放入一个褪色的木箱里。他的动作很慢,指尖拂过那些粗糙的麻布料,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缝补时留下的温度。
三个月了。
父母进山采药遭遇山洪的消息传来,已经整整三个月。这个位于青州边缘、名叫“清水镇”的小地方,没有人在意一对普通采药人的死活。镇上的老人都说,云澈这孩子命硬,克死了爹娘,如今孤零零一个,守着这间快要塌了的祖屋,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云澈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有哭。这三个月,眼泪早就流干了。他站起身,身形有些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面容清秀却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唯独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清澈,像两汪深潭,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走到墙角,那里有一个更旧的木箱,是父亲生前从不让他碰的。犹豫了一下,云澈还是打开了它。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几本泛黄的药草图册,几块形状奇怪的石头,还有……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玉佩。
玉佩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灰白色,边缘有几处明显的磕碰缺口,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看起来随时都会碎掉。它静静地躺在箱底,毫不起眼。云澈记得,父亲曾说过,这是祖上传下来的,但具体传了多少代,有什么来历,父亲也说不清,只说“留着,别丢”。
鬼使神差地,云澈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触手冰凉。
但就在他指尖完全握住玉佩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感,突然从玉佩中心爆发,沿着他的掌心直冲手臂!灰白的玉佩内部,竟亮起了一缕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芒,那光芒沿着裂纹游走,瞬间让整块玉佩仿佛活了过来!
“!”云澈瞳孔骤缩,下意识想松手,却发现手指像被粘住了一样。
紧接着,一股清晰却微弱的意念,直接涌入他的脑海!
那意念并非语言,更像是一幅模糊的地图,一个明确的方向感,以及一个名字——
**青玄宗**。
方向,指向东方,遥远得仿佛在天边。
与此同时,玉佩的温度迅速消退,光芒也黯淡下去,重新变回那副残破不起眼的模样。但云澈的心跳,却如擂鼓般狂跳起来。刚才那一切,绝非幻觉!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玉佩,呼吸急促。祖传的……残破玉佩……竟然……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猛地响起,打断了云澈的震惊。
“云家小子!给老子滚出来!”一个粗野嚣张的声音在门外吼叫,“听说你爹娘死绝了?这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虎爷看上了!识相点,赶紧收拾你的破烂滚蛋!”
是镇上的恶霸,赵虎的手下!云澈的心猛地一沉。赵虎是清水镇一霸,手下养着几个泼皮无赖,专欺压他们这些没靠山的平民。父母在时,他们还稍有顾忌,如今……
“再不开门,老子就砸了!”砸门声更重了,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云澈迅速将玉佩塞进怀里贴身藏好,冰凉的感觉贴着胸口皮肤。他环顾这间生活了十六年的祖屋,除了父母的灵位和几件旧物,这里已一无所有。留下,只会被赵虎的人打死或打残,然后像野狗一样被扔出去。
逃!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而怀中的玉佩,那刚刚传来的“青玄宗”的指引,成了黑暗里唯一的光。
他冲到后窗,窗户年久失修,用力一推便开了。就在他准备翻窗的瞬间——
“轰隆!”
前门被硬生生踹开了!两个满脸横肉、手持木棍的汉子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云澈。
“小兔崽子想跑!”为首的光头汉子狞笑一声,抡起木棍就扑了过来,速度极快,带起一股恶风!
云澈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瘦弱少年,如何是这些成年泼皮的对手?眼看那棍子就要砸到头上,他下意识地、死死地握紧了怀中的玉佩!
嗡……
又是一股温热,比刚才更清晰,从胸口玉佩处扩散开来,瞬间流遍全身。云澈只觉得身体一轻,原本因恐惧而僵硬的动作,突然变得异常灵活!他几乎是本能地、以一个极其别扭却有效的姿势,猛地向旁边一侧身!
呼!
木棍擦着他的耳边砸下,重重砸在窗台上,木屑飞溅!
光头汉子一愣,没想到这小子能躲开。另一人见状,也骂骂咧咧地挥棍扫向云澈下盘。
云澈此刻心中惊骇多于庆幸,但身体却仿佛被那股温热的力量引导着,脚步踉跄却险之又险地再次避开了扫来的木棍,顺势从被砸破的窗口翻了出去,重重摔在屋后的泥地上。
“追!别让他跑了!”屋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
云澈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就跑!他从未跑得如此快过,耳边风声呼啸,怀中的玉佩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流,支撑着他透支的体力。他不敢回头,拼命朝着镇外、朝着玉佩指引的东方跑去!
清水镇很快被甩在身后,夕阳彻底沉入西山,黑暗笼罩了荒野。
云澈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里火辣辣地疼,才靠着一棵大树瘫坐下来。夜风寒冷,吹得他单薄的衣服紧贴在身上。他掏出怀里的玉佩,在月光下仔细端详。它又恢复了冰冷和残破,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梦。
但身上被树枝刮破的伤口,和依旧狂跳的心,提醒他那都是真的。
“青玄宗……”云澈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他听说过,那是传说中的仙家宗门,是高高在上、凡人只能仰望的存在。玉佩指引他去那里?为什么?他一个父母双亡、一无所有的凡俗少年,去仙门做什么?
可除了这个指引,他已无路可走。回清水镇是死路一条。这茫茫荒野,一个少年又能活几天?
“必须去。”云澈握紧玉佩,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父母不在了,他必须自己活下去。这玉佩是父母留下的唯一不寻常之物,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靠着树干休息了几个时辰,天蒙蒙亮时,便继续上路。饿了,就摘些认识的野果;渴了,就喝山涧溪水。白天赶路,晚上就找山洞或树丛蜷缩着休息,警惕着可能出现的野兽。
玉佩再没有发光发热,但云澈能感觉到,每当他朝着东方前进时,怀中的玉佩似乎会微微发暖,像是在肯定他的方向。这给了他莫大的安慰和鼓励。
第四天傍晚,危险还是降临了。
云澈正在一条狭窄的山谷中穿行,想在天黑前找到过夜的地方。突然,前方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伴随着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
一头形似野猪,但体型更大、浑身长满黑色硬毛、口中探出两根弯曲獠牙的野兽,缓缓走了出来。它的小眼睛泛着猩红的光,死死盯着云澈,口涎滴落在地。
云澈的血液几乎凝固了。是“铁鬃山猪”!父亲以前进山采药时最怕遇到的几种凶兽之一!成年的铁鬃山猪,连经验丰富的猎户都要退避三舍,皮糙肉厚,力大无穷,獠牙能轻易捅穿树干!
跑!云澈转身就跑!
但山猪的速度更快!它发出一声咆哮,四蹄蹬地,像一辆战车般轰隆隆冲撞过来!地面都在震动,腥风瞬间扑到背后!
完了!云澈甚至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死亡的阴影将他彻底笼罩。他背对着山猪,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那獠牙即将刺入他后背的千钧一发之际——
怀中的玉佩,再次动了!
这一次,没有发热,而是骤然变得冰凉刺骨!一股无形无质、却让云澈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波动,以玉佩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那波动扫过狂暴冲来的铁鬃山猪。
“呜——!”
山猪发出一声惊恐的哀鸣,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它那猩红的小眼睛里,狂暴被一种源自本能的、更深层次的恐惧取代!它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竟然后腿一软,庞大的身躯狼狈地转向,头也不回地撞进旁边的灌木丛,疯狂逃窜,转眼就没了踪影。
山谷里,只剩下云澈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他颤抖着手,再次掏出玉佩。
月光下,玉佩依旧残破灰白。但云澈分明看到,玉佩中心,那缕淡金色的光芒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去。
是它……又一次救了自己。
云澈将玉佩紧紧贴在额头,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慢慢平复。这绝非凡物!它不仅能指引方向,还能在危机时刻护主!父母留给他的,到底是什么?
对“青玄宗”的渴望,和对自身命运的困惑,交织在一起。但他知道,路只有一条——继续向东,找到青玄宗!
接下来的路途更加艰难,但云澈的心志却愈发坚韧。玉佩的两次显灵,让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或许并非毫无价值的尘埃。这份微弱的希望,支撑着他翻山越岭,穿过密林,跋涉了不知多少日夜。
脸上的稚嫩被风霜磨去些许,眼神却更加明亮。
终于,在离开清水镇大约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当云澈爬上一座高坡,拨开眼前浓密的灌木时——
他看到了。
远方,天地交接之处,数座巍峨雄伟、高耸入云的青色山峰,如同擎天巨柱般矗立!山峰之间云雾缭绕,霞光隐现,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的轮廓,飞檐斗拱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更有数道流光,时而从云雾中穿梭而出,划破长空,没入另一座山峰。
仙家气象,扑面而来!
即使相隔如此之远,云澈也能感受到那里弥漫的、与凡俗世界截然不同的清新气息,呼吸都为之畅快了几分。
“青玄宗……”云澈喃喃自语,疲惫的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到了!他终于到了!
希望和力量重新涌遍全身,他加快脚步,朝着那片仙山福地奔去。
又走了大半天,直到日头西斜,云澈才终于来到最近的一座青色山峰脚下。一条宽阔平整、由白玉般的石阶铺就的山道,蜿蜒向上,消失在云雾深处。山道起点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山门牌坊,通体由某种青色玉石雕成,高逾十丈,气势恢宏。牌坊正中,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古朴大字——**青玄宗**。
山门两侧,各站着一名身穿青色道袍、腰佩长剑的年轻弟子。他们神情淡漠,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周身隐隐有微弱的气流环绕,与凡俗武者截然不同。
云澈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的衣衫,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勇气,走到山门前,对着左侧那名看起来稍年长些的守山弟子,恭敬地躬身行礼。
“这位仙长,小子云澈,来自清水镇,历经艰险到此,恳请拜入青玄宗仙门,求取仙道!”他的声音因紧张和期待而微微发颤,但眼神清澈而坚定。
两名守山弟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那目光,没有好奇,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如同在看一件物品。
年长弟子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清水镇?没听说过。可有引荐信物?或是哪位长老、执事的手谕?”
云澈一愣,摇头:“没……没有。小子是凭着一枚祖传玉佩的指引而来……”他下意识想掏出玉佩,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玉佩的神异,是他最大的秘密,岂能轻易示人?
“玉佩?”年轻弟子嗤笑一声,“凡俗间的破烂玩意儿,也敢拿来仙门说道?看你年纪,已过最佳筑基之龄,身上毫无灵气波动,显然未曾修炼。我青玄宗乃东域有名仙宗,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
年长弟子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宗门收徒,自有章程。或由各地附属势力推荐,或有内门以上弟子引荐,或于特定时日开放山门,测试灵根资质。你一无人引荐,二非开山收徒之时,三无信物证明,按规矩,不得入山。”
云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路跋涉积累的希望,仿佛被一盆冰水浇灭。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仙长,我……”
“速速离去!”年轻弟子不耐烦地挥手,一股无形的气劲涌出,推得云澈踉跄后退几步,“再纠缠不清,休怪我不客气!仙门重地,岂容凡夫俗子喧哗!”
云澈站稳身体,胸口发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山门,看着守山弟子冷漠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仙凡之别”这四个字的分量。在仙家眼中,他这样的凡俗少年,恐怕连蝼蚁都不如。
难道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就这样被拒之门外?然后像野狗一样死在荒野?不!他不能放弃!
就在云澈绝望之际,那年长弟子见他依旧站在原地,眼神倔强,似乎动了些许恻隐之心,或者只是觉得麻烦,随口道:“看你也算有几分毅力,走到这里不易。宗门杂役处,常年招收些干粗活的苦力,管吃住,无俸禄,更与修行无干,只是些劈柴挑水、打扫庭院的活计。你若实在无处可去,可去山脚西侧的‘杂役院’问问,或许……还有一线机会留下。”
杂役?苦力?
云澈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哪怕只是最底层的杂役,只要能留在青玄宗,留在仙门之内,就还有希望!总比被赶走、死在荒野强!
他再次躬身,声音沙哑却坚定:“多谢仙长指点!”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山门和云雾中的仙宫,转身,朝着年长弟子所指的西侧方向,迈开了脚步。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而孤独,却一步一步,踏得异常沉稳。
他不知道杂役院等待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一线机会”究竟有多渺茫。但他知道,从握住玉佩、逃出清水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仙路漫漫,凡骨初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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