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咯……呕……”
一声格外响亮的干呕声,在死寂的高维空间中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质感。
林川的意识正从与南天门融合的过载状态中艰难地剥离出来。
他的身体还僵硬地插在核心感应矩阵上,视野里满是雪花噪点,耳鸣尖锐得像是有一千只蝉在他的颅腔里合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躯体已经濒临崩溃,每一根神经纤维都在抗议着刚才那堪称自杀的强制链接。
但那声干呕,却像一把冰冷的钳子,强行将他涣散的注意力重新拧到了一起。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视野的焦点在一片模糊中,缓缓落在了那只趴在地上、浑身羽毛乱得像个破抹布的芦花鸡身上。
鸡哥整个身体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频率剧烈抽搐着,肥硕的身躯像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一鼓一缩。
它的脖子伸得笔直,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闷响,仿佛有什么远超它食道尺寸的硬物正被强行往外顶。
那不是吃坏了东西,更像是一种……排异反应。
林川的工程直觉瞬间捕捉到了某种关键信息。
刚才芦花鸡咬住的,是朱雀熔炉主电缆的断口,吞下去的,是足以驱动一座星际堡垒的原始能量,以及……被那道因果黑洞擦边时,沾染上的“归零”法则。
它在吞噬黑洞的残骸?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川自己都觉得荒谬。
然而,下一秒,现实比他最大胆的猜想还要离谱。
“呕——!”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堪比恒星爆炸的啼鸣,一道青铜色的光芒猛地从芦花鸡的嘴里喷射而出!
那光芒凝而不散,在飞出的瞬间便迅速拉伸、舒展,化作了一卷古朴厚重的竹简。
竹简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万古沧桑的青铜色泽,每一根竹片上都篆刻着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华夏上古文字,字里行间流淌着仿佛来自时间源头的微光。
竹简的卷轴两端,一端雕着盘龙,一端刻着栖凤,沉重得仿佛承载着一个文明的全部重量。
【华夏文明名录】。
不是虚影,不是投影,而是它的真身。
竹简出现的瞬间,这片本该稳定的高维空间都为之剧烈震荡。
周围那些无序的能量流,像是见到了君王的臣子,瞬间变得驯服而有序。
而那卷竹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径直飞向了刚才因果黑洞消失的那个坐标点。
“哗啦——”
竹简在虚无中轰然展开。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黑洞坍缩后留下的那片绝对的“无”,那个连概念都被抹除的死亡区域,在这卷竹简展开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定义。
原本狂暴、混乱、意图将一切归于虚无的残余能量,像是找到了宣泄的河道,被一股温和而绝对的力量强行梳理、重构。
一幅壮丽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画卷,以那坐标点为中心,朝着宇宙的四面八方疯狂铺开!
那是燧人氏钻木取火的第一缕火苗,是神农氏尝遍百草的蹒跚背影,是大禹斧劈龙门时飞溅的浪涛,是秦皇扫六合时如林的兵戈,是丝绸之路上悠扬的驼铃……一幕幕或壮烈、或温情的历史切片,化作最璀璨的星辰光粒,共同构成了一幅长达万里、横亘星海的“华夏历史长卷”。
这画卷,将那片死亡的虚无,彻底填满,并赋予了它名为“历史”的全新意义。
与此同时,在那被彻底抹除的旗舰“昆仑”号原本的位置上,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在飞速地灰质化。
姜辰。
他的肉身在黑洞成型的瞬间便已湮灭,但作为联邦高级将领,他的灵魂被某种权限烙印保护着,得以在这片虚无中苟延残喘,但代价就是被“归零”法则缓慢地同化,变成没有思想、没有过去的灰色尘埃。
他本已放弃了一切,但在那历史长卷展开的刹那,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卷青铜竹简的最底端,看到了那个被隐藏在万千华夏先贤身影之下的、一个极其微小却又无比熟悉的印记。
一个由十二颗星辰环绕着天平的徽记。
天监联邦的最高法则封印!
一道闪电劈开了姜辰混沌的意识。
他瞬间明白了。
联邦所谓的“文明筛选”,所谓的“不及格者淘汰”,根本不是为了宇宙的秩序。
它们是在掠夺!
它们将那些被判定“失败”的文明,连同其完整的历史、所有的挣扎与荣光,一同打包、封印,作为驱动联邦这台冷酷机器运转的“燃料”!
华夏的名录之所以空白,不是因为遗失,而是从一开始,就被联邦偷走了!
怪不得,怪不得联邦对所谓的“神兽”讳莫如深,只用冰冷的评级来定义一切。
因为它们恐惧,恐惧这些承载着文明根源的图腾,会唤醒被它们掠夺、压制的历史本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辰的灵魂发出了无声的狂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荒诞与自嘲。
他毕生为之奋斗、为之骄傲、为之不惜毁灭一切的伟大联邦,其基石,竟是建立在无数文明的尸骸与谎言之上。
他输给的不是一个初生的文明,而是输给了他所捍卫的“伟大”本身。
就在此时,南天门基座之上,那道由钢架与云纹构成的守护者一号,发出了一声震彻灵魂的低吼。
它那没有五官的面孔,正“凝视”着那卷悬浮于历史长卷中央的青铜竹简,仿佛看到了失散已久的君王。
下一秒,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竹简,并将那卷承载着华夏之重的【文明名录】,如同一块核心基石般,狠狠地植入了南天门的中央底座!
“嗡——!”
南天门,在这一刻,瞬间从虚化的法则态,回归到了实体!
但这一次的回归,与之前截然不同。
原本坚固的玄武岩甲板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铭文,那是从名录中延伸而出的历史脉络。
整座建筑的质量和结构强度,在实体化的瞬间,以一种违背所有已知物理学的方式,暴增了百倍不止!
它不再是一座建筑,而是一段活着的、拥有实体、坚不可摧的历史!
林川在名录归位的瞬间,终于从过载的剧痛中挣脱出来,他双手猛地从矩阵中拔出,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意识与这座“活”过来的南天门,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完美同步。
他甚至不需要控制台,心念一动,便能调动这座星际神城的全部威能。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道在历史长卷中逐渐石化的身影上。
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只有作为一名工程师,对残次品最冰冷的处置。
他抬起手,对着那片空间,轻轻一划。
仿佛握着一支无形的画笔,名录中那根代表着“现在”的指针,被他精准地拨动了一下。
姜辰和他所在的坐标,连同他那份可悲的觉悟,被瞬间从“华夏历史长卷”的主轴上剥离了出去,被单独划分到了一个名为“历史垃圾”的角落。
那一刻,姜辰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所有正在进行的思考、所有的情绪波动,都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他最后的意识,被永远定格在了自己化为灰色石质雕像的那一瞬间,成为了这段历史中一个毫不起眼、仅供警示的注脚。
做完这一切,林川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和电火花气息的浊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战斗,该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精神最松懈的一刹那,一股源自更高维度的、令人心悸的恶意,如同一座无形的山脉,轰然压下!
远在战场的另一端,那个被铲了一脸“违章罚单”的大裁决者,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张被神格护甲覆盖的面孔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混杂着惊愕与贪婪的情绪。
紧接着,他伸出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撕。
一张闪烁着白金色光芒的、半透明的契约,被他从四维空间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契约无边无际,展开的瞬间,便覆盖了整片恒星系。
上面,用天监联邦的法则符文,清晰地烙印着两个大字。
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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