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手腕上那道玄青汗痕被叶辰用袖口擦掉，他抬眼看向叶雷，语气还算稳。”
“二哥，先别研究我从哪冒煞气，东市药铺刚抢回来，通宝掉出来的东西还没拆盲盒。”
叶雷盯着他半晌，断眉压着旧疤。
“回头再问。”
福伯抱着一只木匣进门，匣角还沾着药铺柜台的灰。
“三少爷，药铺暗格里搜出的契纸、借据、押身文书，全在这儿。”
叶辰接过木匣，掀盖一看，脸上的笑散了。
最上面一张写着陈小满，年十三，因父陈柏山战死后抚恤未领，欠通宝二百两，抵身入铺三年。
第二张是赵铁牛之妹，未满十五，欠息滚到一百八十两，若三日不还，转卖牙行。
叶雷一拳砸在门框上。
“他们拿旧部家眷抵债。”
叶辰翻到第三张，指尖停住。
“欠饷不给，抚恤拖着，钱庄上门放贷，再把孤儿寡母收成奴籍。”
福伯嘴唇发白。
“这是吃死人饭啊。”
叶辰合上匣盖，笑了一声。
“通宝这商业闭环，比黑心平台还懂用户留存。”
叶雷没听懂，却听出那股冷意。
“怎么办。”
“带去东市。”
福伯急了。
“三少爷，那里刚夺回药铺，钱庄的人还在街上盯着。”
叶辰把木匣抱在怀里。
“正好。”
“正好？”
“他们喜欢公开贴封条，那叶家也公开退货。”
东市药铺门前还围着人，封条被撕下后揉成一团，踩在台阶边。
药柜被撞歪，药屉半开，街边站着旧部遗属，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木杖，没人敢进门。
叶辰走到门口，把木匣放在台阶上。
叶雷横刀站在他左侧。
福伯抱来火盆，手还在抖。
一名白发族老挤出人群，拄杖敲地。
“三少爷，且慢。”
叶辰看他。
“族老赶得巧，火还没点。”
族老沉着脸，身后跟着几名叶家管事。
“这些卖身契与欠条，都是银钱，若卖给牙行，少说能换七八千两，叶家眼下断粮断药，不能意气用事。”
叶雷冷声道。
“卖旧部妻儿换米，亏得开口。”
族老抬头看他。
“二少爷，叶家不是只养忠义二字，府中还有病人，还有孩童，还有守祠老仆。”
叶辰蹲下，从木匣里拿出一叠契纸。
“族老算得细。”
族老语气放缓。
“老夫不是恶人，只是守家要看账。”
叶辰点头。
“那就看账。”
他抽出第一张契纸，举给众人。
“陈柏山，碎云关阵亡，抚恤未领，妻王氏借通宝二百两，息滚息，儿子陈小满抵身三年。”
人群里，一个瘦小少年猛地抬头，右耳缺了一小块，手里攥着半枚木牌。
妇人一把按住他肩膀，低声发颤。
“别动。”
叶辰看见那半枚木牌，目光只停了一瞬。
他又拿出第二张。
“赵铁牛，阵亡，母七十，妹待嫁，抚恤未领，欠一百六十两，契上写着，若逾期，转卖外州。”
围观百姓开始低声骂。
“这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叶家军死在北边，家里人还要卖身。”
族老急道。
“三少爷，账不是这么算，叶家欠通宝三十万两，若无现银，整个府都要被抄。”
叶辰把契纸放回木匣。
“族老算错了。”
族老一愣。
“哪里错？”
“这不是银钱。”
叶辰拍了拍匣盖。
“这是叶家的脸。”
族老气得胡须发抖。
“脸能当饭吃？”
叶辰抬手指向药铺。
“能。”
他看着街上那些遗属。
“今日叶家卖一张契，明日旧部就少一颗心，后日阵卷喊破嗓子也凑不齐百人同令。”
叶雷眼神一动。
族老脸色变了。
“此事不可当街讲。”
叶辰笑了。
“怕什么，通宝都把屎盆子扣门上了，叶家还得讲餐桌礼仪？”
街角一名钱庄掌柜打扮的瘦脸男子缩在人后，朝几个流氓递了眼色。
几个青皮分开人群，腰里鼓着短棍。
“少爷讲得好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契纸烧了，债就没了？”
“叶家烧契，是想赖账吧。”
叶雷握刀要动。
叶辰按住刀鞘。
“别急，喜剧演员刚上台。”
为首青皮走近火盆，伸手就抓木匣。
“这东西该交官府保管。”
叶辰抬脚踢起火钳，火钳落入掌中。
下一瞬，他手腕一翻，火钳打在青皮手背。
青皮惨叫缩手，短棍掉地。
叶辰弯腰捡起短棍，递给叶雷。
“二哥，证物。”
叶雷接过短棍，一脚踩断。
叶辰看向青皮。
“谁让来的。”
青皮咬牙。
“没人。”
叶辰指向街角那瘦脸掌柜。
“他刚才朝左耳摸了三次，第二次之后，阁下就开始往前挤。”
瘦脸掌柜转身就跑。
叶雷刀鞘脱手飞出，砸中他膝弯。
瘦脸掌柜跪在泥里，脸上全是慌。
叶辰拎着火钳走过去。
“通宝业务挺广，催债、封铺、拐人、群演，一条龙服务。”
瘦脸掌柜急声道。
“叶三少，话不能乱说。”
“那就说点不乱的。”
叶辰从他袖中抽出一把碎银，抛在地上。
“青皮出场费，按人头结算，挺市场化。”
青皮们脸色全变了。
围观百姓哗然。
有人骂出声。
“拿钱抢孤儿卖身契，亏心不亏心。”
瘦脸掌柜还想辩。
叶辰忽然拔出叶雷腰间短刀，刀尖抵在火盆边。
“再抢一步，手留下。”
街上静了。
叶辰把刀往地上一插。
“叶家今天不杀无辜，但谁拿旧部遗属当货，先问这把刀认不认字。”
青皮们退了。
瘦脸掌柜被福伯带人按住，脸贴着台阶，一声也不敢吭。
族老看着火盆，声音发干。
“三少爷，烧了便真没钱了。”
叶辰从袖中取出一只钱袋，倒出银锭和碎银。
“叶家最后现银，全在这。”
福伯一惊。
“三少爷，这可是明日买粮的银子。”
“先赎人。”
叶辰把银子推到遗属面前。
“欠条按本金算，叶家认，利滚利不认，卖身契更不认。”
族老急得跺脚。
“那粮呢？”
叶辰看着火盆。
“明日再说。”
叶雷看向他。
“真破产了。”
“嗯。”
叶辰把第一张卖身契丢进火盆。
“破产归破产，别破脸。”
火舌卷上纸边，陈小满三个字先黑下去。
那少年猛地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
“叶三少。”
叶辰没看他，继续丢第二张。
“赵铁牛之妹，契销。”
第三张。
“王氏，债清。”
第四张。
“孙老根，债清。”
火盆越烧越旺，纸灰翻起又落下，街上那些跪着的人先是发怔，随后哭声压不住。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捂着嘴，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白发老妪把额头贴在地上。
“老将军在天有灵，叶家还认人。”
叶辰把最后一叠高利贷欠条全扔进去。
“不是老将军认。”
他抬头看向众人。
“是叶家活人认。”
叶雷站在火盆边，眼眶发红，却把刀握得稳。
族老杵在原地，嘴唇动了几次，没再说卖字。
福伯抹了把脸。
“三少爷，契全没了。”
叶辰拍掉手上纸灰。
“没了好。”
他低头看火盆，忽然发现一张半焦货单被火卷出边角，上面压着一个赵字暗印，旁边还有军械小字。
他用火钳拨了一下，纸片已经碎成黑灰。
叶辰眼神停了一息。
洞察之眼微微刺痛。
民心账本初开。
旧部遗属归心。
家族气运加一百。
淬体境稳固。
一股热流从胸口沉进四肢，叶辰肩背缓缓挺直。
叶雷低声道。
“又怎么了。”
叶辰笑了笑。
“充值到账。”
叶雷皱眉。
“说人话。”
“叶家这波没亏。”
陈小满忽然爬到台阶前，把那半枚木牌捧起。
“少爷，俺爹说过，若叶家还认陈家，就把这个交回来。”
叶辰刚要伸手，街口铁蹄踏来。
灰烬还没冷，黑甲人马已经封住整条东市街。
一名绯袍官员坐在马上，面白无须，眼角带着细纹。
他身后玄甲卫拔刀列队，刀口对准药铺。
福伯脸色发白。
“户部侍郎赵文礼。”
赵文礼勒马停在火盆前三丈处，目光扫过满地纸灰。
“叶辰，欠条能烧，户部的官账烧得了吗？”
他抬手丢下一卷公文。
“三日后，户部公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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