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沈砚终于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李寡妇家。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死气扑面而来。炕上的汉子已经没了之前的抽搐,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脸色由紫转青,脖子上的黑线几乎爬到了心口。李寡妇跪在炕边,眼泪早就流干了,只是呆呆地握着汉子的手,见沈砚进来,眼里才勉强燃起一丝光。
“沈小哥……药……”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沈砚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驱邪草。这草药经过一路颠簸,叶子已经蔫了,却依旧散发着辛辣的气味。他让李寡妇找来一口破锅,添了些清水,把驱邪草整株扔了进去,又从怀里摸出半块从赵德昌那里讨来的红糖——老玄说,红糖性温,能中和草药的苦寒,护住汉子仅剩的阳气。
“烧火,煮开后熬一刻钟。”沈砚吩咐道,自己则走到炕边,从袖中摸出三张阳火符。这是他路上用仅剩的灵力画的,符纸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比昨晚那张要弱了些,却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李寡妇手脚麻利地生火,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得她蜡黄的脸上有了点血色。沈砚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张阳火符,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灵力,猛地按在汉子胳膊上的黑疙瘩上。
“滋——”
符纸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立刻燃起金色的小火苗,那些蠕动的黑疙瘩像是被烫到般剧烈收缩,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墨绿色的脓水被逼出,散发出更刺鼻的腥臭味。汉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失控。
“有用!”李寡妇惊喜地喊道。
沈砚没敢停,紧接着又贴上第二张、第三张符纸,分别按在汉子的胸口、脖颈和脚踝处——这些都是煞气聚集的地方。三张符纸同时燃烧,金色的火光映得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汉子身上的黑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脖子上的黑线也停滞了不动,甚至微微往回退了些。
等符纸燃尽,化成灰烬,沈砚已经满头大汗,眼前阵阵发黑。丹田处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快,把药倒出来。”老玄的声音带着点虚弱,显然刚才帮沈砚稳住灵力,也消耗了它不少力量。
李寡妇连忙端过熬好的药汤,药汤呈深绿色,散发着又苦又辣的气味。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汉子,想把药汤喂进去,可汉子牙关紧闭,根本灌不进去。
沈砚急了,若是药喂不进去,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他想起罗盘里记载的“开窍法”,伸手在汉子的人中穴和咽喉处快速点了几下。这是天工术里的粗浅手法,能暂时让人松弛肌肉。
果然,汉子的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李寡妇赶紧趁机把药汤一点点灌进去。
一碗药汤喂完,天已经大亮了。阳光透过窗洞照进来,落在汉子的脸上,他的脸色似乎好看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些,虽然依旧昏迷,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
“能、能活了吗?”李寡妇颤声问。
“暂时没事了。”沈砚靠在墙上,声音疲惫,“煞气被压下去了,但还没根除。接下来三天,每天用驱邪草熬药给他喝,应该就能彻底清干净。”
他顿了顿,又道:“后山暂时别去了,那里的黑煞虽然被我杀了,但保不齐还有别的邪物。”
李寡妇连连点头,突然“噗通”一声跪在沈砚面前,“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沈小哥,大恩不言谢!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以后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们绝不皱一下眉头!”
沈砚连忙把她扶起来:“嫂子别这样,举手之劳而已。”
他实在没力气再耗下去,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拖着沉重的脚步往自己的土坯房走。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疲惫。路过镇上的街道时,不少人都对着他指指点点,眼神里少了之前的鄙夷,多了些好奇和探究——显然,李寡妇男人的事已经传开了。
“听说了吗?李寡妇的男人被邪物咬了,郎中都说没救了,是那个沈砚把他救活的!”
“真的假的?他不是罪臣之子吗?怎么还会治病?”
“人家爹以前是京官,懂点门道也正常吧……”
听着这些议论,沈砚没回头。他知道,这些议论改变不了什么,该看不起他的人依旧会看不起他,但至少,他在这蛮荒镇,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欺凌的杂役了。
回到土坯房,他连鞋都没脱,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
窗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还有个怯生生的声音:“沈小哥,你在家吗?”
沈砚起身开门,门口站着个十来岁的少年,是李寡妇的儿子小石头。少年手里捧着个粗布包,见沈砚开门,把布包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我娘说这是谢礼,让你一定要收下!”
沈砚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捆新鲜的驱邪草——显然是小石头趁天亮去后山附近找的,不敢走太深。馒头还带着余温,散发着麦香,这在缺粮的蛮荒镇,已是极贵重的礼物。
他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温热的面香在嘴里散开,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的善意。
【算这家人有良心。】老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欣慰,【不过你也别放松警惕。这镇上的人,见你有了本事,怕是会有不少人来找你帮忙,有真心求助的,自然也有想试探你、利用你的。】
沈砚点点头,把馒头小心地收好。他知道老玄说得对,人心叵测,尤其是在这蛮荒镇这种三不管的地方,善意往往掺杂着算计。
果然,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找上了门。
来的是镇上的张大户,就是那个之前让沈砚挑水、却只给一个铜板的吝啬鬼。他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绸缎衫,手里提着个小篮子,脸上堆着假笑,见了沈砚就拱手:“沈小哥,久仰大名啊!”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
张大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进屋,把篮子往桌上一放:“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听说沈小哥医术高明,能驱邪治病,我家那口子最近总说心口疼,夜里还老做噩梦,您能不能去给看看?”
篮子里是几个粗粮饼,还有一小袋米,看着不算寒酸,但比起李寡妇的白面馒头,总透着点功利的味道。
沈砚看着他,突然想起老玄的话——想试探他、利用他的人,来了。
他摸了摸胸口的青铜罗盘,那里的温度依旧温和。
“张大户客气了。”沈砚淡淡道,“我不是郎中,只会点粗浅的法子,治不了心口疼。您还是请镇上的郎中来看看吧。”
张大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他眼珠一转,又道:“沈小哥别谦虚了,李寡妇家的事谁不知道?这样,只要你肯去看看,我给你十文钱!不,二十文!”
沈砚摇了摇头:“不是钱的事,是真的治不了。”
他看得出来,张大户的妻子根本不是中了邪,倒像是被什么事吓着了,或许是张大户自己做了亏心事,怕遭报应,才想找个人来“驱邪”,图个心安。这种人,帮了也白帮,说不定还会惹一身麻烦。
张大户见沈砚油盐不进,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哼了一声,提起篮子就走:“给脸不要脸!我看你就是只会骗骗李寡妇那样的穷鬼!”
门被“砰”地一声甩上,震得墙上的土都掉了下来。
沈砚看着紧闭的门,没生气,反而松了口气。他知道,拒绝张大户,可能会得罪他,但比起被人当枪使,这点得罪不算什么。
【做得对。】老玄赞许道,【这张大户在镇上勾结赵德昌的小舅子,干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他老婆的病,十有八九是被他夜里转移赃物的动静吓的。这种人的忙,帮了就是给自己找祸。】
沈砚拿起桌上的粗粮饼,掰了一块放进嘴里。饼有点干,剌得嗓子疼,却让他更加清醒——在这蛮荒镇,想活下去,不仅要有本事,更要学会分辨人心,该帮的帮,不该帮的,坚决不碰。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好,照在地上的光斑晃得人眼睛发花。沈砚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张大户的报复、赵德昌的试探、还有京城里那些未知的敌人……都在等着他。
但他不怕。
至少现在,他有了安身之所,有了一技之长,还有了一份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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