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棚内。
琳淑洛盘坐在地铺上,闭着眼,呼吸平稳而绵长。她的月瞳被眼皮遮住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外袍搭在肩上,露出半边锁骨和肩头的纱布,纱布下那块新生的粉色皮肉在月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但她的心神并不平静。
意念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那层封住丹田的禁制上。禁制是衔悦种下的,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贴在丹田表面,看着很薄,却怎么都砸不破。
她砸了上百下了。
每一次都像砸在棉花上,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她的精神力在飞速消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手背上,冰凉的。
(这女鬼......到底什么来头?)
她在心中骂了一句,把那股烦躁压下去,继续砸。
砰。砰。砰。
每一锤都砸在同一位置。她不信砸不破。蚀月宗的禁制之术她学过,再强的禁制也有弱点,只要找到那个点,持续攻击,总能破开。
(就像磨刀。磨一千下,铁杵也能磨成针。)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是某种更锋利的、像刀刃上淬的毒液在暗处泛光的东西。
(等本小姐冲破禁制......)
她的手指在皮甲下微微攥紧,攥着那枚月牙短刃的柄。刃很凉,凉到她掌心发麻,麻到指尖。这凉意让她清醒,让她记得自己是谁——蚀月宗圣女琳淑洛,不是什么被困在荒岛上、被一个贼子喂了七八天鱼汤、被一个女鬼下了药还什么都不记得的可怜虫。
她的目光从棚外那对师徒身上扫过。
墨璃盘坐在礁石上,正在把玩那柄骨刀。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的脸照得棱角分明。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又像在专注地做一件很有趣的事。
他的身后,衔悦悬浮在半空,猩红长裙在夜风中轻轻飘拂。她的桃花眼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看一出有趣的戏——台上的角儿唱得正欢,台下的看客不鼓掌也不喝倒彩,只是翘着腿,眯着眼,等着看他怎么往下唱。
琳淑洛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
(不急。)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等离开这座岛。等到了蚀月宗的地盘。等本小姐恢复修为......)
她的手指在皮甲下微微蜷缩,指甲轻轻划过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一个一个来。)
她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又滚了一遍,像磨刀石上的刀,磨过来,磨过去,磨得刃口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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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
衔悦的目光从墨璃身上移开,扫过棚内那两道盘坐调息的身影。月光从棚隙漏进去,在她们身上切出几道歪歪斜斜的光斑,像一幅被人撕碎又勉强拼回去的画,裂缝还在,怎么都填不满。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两个小丫头,看本座怎么拿捏你们。)
她在心中慢慢品评,像在鉴赏两件正在被雕琢的作品——胚子已经成型了,釉色还没烧匀,形状也歪歪扭扭,但那股子青涩的、笨拙的、带着窑火余温的鲜活劲儿,倒比那些烧得完美无瑕的官窑器更有意思。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更深的弧度,像弯刀上淬的毒液,在暮色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她手一招。
呼——
一股狂风毫无征兆地从她袖中卷出!
不是自然的风,是鬼风——阴冷、潮湿、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像从坟墓深处吹出来的。风从她袖口涌出,瞬间暴涨,化作一道丈许宽的灰色风柱,朝棚口方向席卷而去!
墨璃正盘坐在礁石上,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一吹,身体猛地一歪,从礁石上滚了下去。他在沙滩上滚了两圈,吃了一嘴沙子,狼狈地爬起来,头发被吹得像个鸟窝,衣服也被掀到腰际,露出一大片布满抓痕和咬痕的脊背。
“师尊!”他喊道,声音被风撕成碎片,“您干什么——!”
话没说完,又一波狂风卷来,把他吹了个滚地葫芦,在沙滩上又滚了三圈,撞上一块礁石才停下来。他的额头磕在礁石上,磕出一个红包,疼得他龇牙咧嘴。
木棚也在狂风中剧烈摇晃。
棕榈叶被吹得哗哗作响,棚顶的枯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像一群受惊的鸟。棚壁的木桩在风中吱呀吱呀地呻吟,像要被连根拔起。沙地被风刮去一层,露出下面潮湿的、暗色的泥土。
冷淑婉猛地睁开眼。
狂风从棚口灌进来,吹得她道袍猎猎作响,领口的扣子被吹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下方的肌肤。她连忙抬手按住衣领,另一只手抓住棚壁的木桩,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被风撕碎,但她还是喊了出来,“这风——不对!”
旁边,琳淑洛也睁开了眼。
她的月瞳在昏暗中幽幽亮着,瞳孔深处那两轮弯月疯狂旋转。她盯着棚口外那团越来越浓的灰色雾气,心脏猛地一沉。
(不是自然的风。是那女鬼搞的鬼!)
她猛地转头,看向海边。
衔悦悬在半空,猩红长裙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像一尊被钉在虚空中的雕像。她的桃花眼半眯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看一出有趣的戏——台上的角儿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台下的看客稳如泰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贱人——!)
琳淑洛在心中狠狠骂了一句,咬牙喊道:“小贼!还不过来加固!想让我们被吹走不成!”
墨璃刚从沙滩上爬起来,闻言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棚内那两女——冷淑婉被风吹得靠在棚壁上,道袍被掀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琳淑洛则半蹲着,一手扶着棚壁,一手按着外袍的领口,月瞳死死盯着他,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他叹了口气。
(早知就不拿她的万魔噬魂瓶了。)
他在心中嘟囔,把满腹的无奈咽进肚子里。
(搞得现在,自己好像欠了她似的。)
他顶着狂风,朝木棚走去。风从正面吹来,像一堵无形的墙,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脚在沙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鞋子里灌满了沙子,硌得脚底生疼。他低着头,身体前倾,像一头在暴风雪中跋涉的牛,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走到棚口时,他先背对着风口,用身体挡住灌进棚内的风。风撞在他背上,把他的外袍吹得紧贴皮肤,勾勒出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的轮廓——从肩胛骨一路划到腰际的、细细的、暗红色的线条,像一幅被人用指甲刻在墙上的画。
同时,他体内师尊的骨骸开始运转。
淡金色的骨膜从丹田蔓延开来,覆盖在皮肤之下,像一层看不见的铠甲。骨骼微微蠕动,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有人在暗处掰手指。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幽绿色光芒,在昏暗中若隐若现,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他不敢将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两女面前。
她们都有杀他之心。
他知道。
冷淑婉的目光从棚内射出来,像两把从鞘里抽出来的刀,刃口对着他的胸口,停在半寸的地方。
琳淑洛的目光同样扫过墨璃的胸膛。
她的手指在外袍下微微攥紧,攥着那枚月牙短刃的柄。刃很凉,凉到她掌心发麻。
(要是此时杀了这小贼......)
她的月瞳中寒光一闪。
(那红衣女鬼定会毫不留情地杀了我。)
她的目光扫过棚外那道猩红色的身影。衔悦悬在海边,猩红裙摆在风中轻轻飘拂,像一面燃烧的旗。她的桃花眼半眯着,淡金色的瞳孔正盯着棚口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等什么——等一出戏开场,等一颗棋子落定,等一只老鼠从洞里探出头来。
(她有可能会抽出我的灵魂,炼成她的鬼仆。)
琳淑洛的手指猛地一颤,像被针扎了一样,从短刃的柄上松开。她的掌心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黏糊糊的,像被蜗牛爬过的痕迹。
(不急。)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把那团杀意压进胸腔最深处。
(等离开这座岛。等到了蚀月宗的地盘。等本小姐恢复修为......)
她的手指从短刃上移开,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冷淑婉的目光同样扫过棚外那道猩红色的身影,又扫过琳淑洛那只从短刃上松开的手。
(这妖女,果然也在打那小贼的主意。)
她在心中冷笑一声。
(不过她不敢动手。那女鬼在,谁都不敢动手。)
她的目光又落在墨璃身上。他正用身体挡着风,双手撑在棚口的木桩上,肩膀微微下沉,像在承受什么很重的东西。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在起伏,透过外袍的缝隙,能看见他胸口那些抓痕和咬痕。
(小魔贼就算该死,那也得正大光明地杀他。)
她在心中把这个念头反复咀嚼,像嚼一枚极苦的药丸。
(偷袭算什么本事?我冷淑婉不是那种人。)
她把手从剑柄上松开,深吸一口气,把那团杀意压进心底,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搅在一起,搅成一团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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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
衔悦看着棚口那三人忙成一团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的手指一扬。
一团灰黑色的鬼雾从她袖中涌出,无声地、缓慢地、像一条从洞穴里爬出来的巨蟒,朝棚口方向飘去。鬼雾在风中不散,在月光下不淡,只是悠悠地、笃定地、像有生命一样地往前飘。
墨璃正挡在棚口,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冰凉。他猛地回头——灰黑色的鬼雾已经涌到他面前,像一张张开的巨口,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师尊——?!”他喊道,声音被雾吞没,连自己都听不清。
鬼雾继续往前涌,涌进棚内,把冷淑婉和琳淑洛也裹了进去。
“这是什么?!”冷淑婉猛地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那冰凉的气息从她的鼻孔、口腔、甚至毛孔里钻进去,钻进她的血液,钻进她的骨髓,钻进她的大脑。
“贱人——你又下药——!”琳淑洛的骂声从雾中传来,尖锐、愤怒,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像猫在春天夜里叫唤的尾音。
衔悦没有应声。
她的手指又一扬。
一颗粉红色的丹药从她袖中飞出,悬浮在她指尖上方三寸处。丹药只有黄豆大,通体粉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一颗被剥了皮的荔枝,果肉饱满,汁水充盈。丹药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色纹路,像夜空中被风吹散的薄云,又像少女脸颊上被阳光晒出的红晕。
她看了那丹药一眼,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去。”
指尖轻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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