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她的目光从冷淑婉脸上滑过——这张脸清丽绝伦,眉眼如画,皮肤白得像刚剥开的荔枝,透着少女特有的粉嫩。大病初愈,那层薄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被晨光染过的云。道袍下的身形纤细而挺拔,像一棵刚抽条的白杨,青涩中带着一股倔强的韧劲,风来了不弯,雪压了不断,宁可折断也不低头。
她的目光又滑到琳淑洛脸上——这张脸妖媚入骨,眉眼间天生带着三分慵懒、三分凌厉、三分算计,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野性,像一匹养不熟的狼,喂再多的肉、摸再多的毛,一到月圆之夜还是会对着月亮嚎。她的五官比冷淑婉更浓烈,像一幅用重彩泼出来的画,每一笔都张扬跋扈,不肯收锋,不肯留白。月瞳微眯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像两把打开的折扇,遮住了眼底所有的算计——扇面上画的是什么?没人看得见。
棚内,琳淑洛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的月瞳在眼皮下快速转动了几圈,像在追逐一个抓不住的梦——粉红色的、滚烫的、会炸开的梦。她感觉到那道目光了——那道从棚口射进来的、淡金色的、像两枚沉在深水里的琥珀的目光。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滑到冷淑婉身上,又从冷淑婉身上滑回来,像一条蛇在暗处游动,鳞片刮过草叶,沙沙的,在丈量猎物的斤两。
她的手指在皮甲下微微蜷缩,指甲轻轻划过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像猫在木头上磨爪子,不疼,但痒,痒到心里去。
(昨晚的事,定是这女鬼搞的鬼。)
这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像一条鱼从水底窜上来,溅起一圈涟漪。它在她脑子里游来游去,甩着尾巴,搅得她心神不宁。她猛地睁开眼,月瞳中两轮弯月骤然加速旋转,像两把被疯狂抽出的弯刀,刃口在昏暗中划出两道冷冽的弧线,死死盯着棚口那道猩红色的身影。
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昨晚的事像一面被人砸碎的镜子,碎片还在,但怎么都拼不回去。她只记得一些碎片——粉红色的光,像暮色,又不像,比暮色更浓,更稠,像有人把一罐蜂蜜倒进火里,烧出来的烟是粉红色的,甜的,腻的。很热,不是被太阳晒的那种热,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被泡在温水里的热,热得她浑身发软,连指尖都使不上劲。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很重,很烫,像一座会呼吸的山,山的轮廓是模糊的,分不清是人的肩膀还是手臂还是胸膛。
还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炸开了,一次,两次,三次,像烟花在夜空中接连绽放,炸得她眼前一片花白,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咚地擂鼓,像要把耳膜震破。
然后就是疼。身上那些痕迹在疼,胸口那些牙印在疼,腰上那些抓痕在疼。每一道痕迹都在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但她想不起来,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荒岛上,除了那小贼是男的,别无他人。)
她的目光从棚口那道猩红色的身影滑到火堆旁那个蹲着的少年身上。他正在翻动着火苗上的鱼,动作很慢,像在发呆。他的背影在暮色下显得有些单薄,外袍湿着,贴在背上,勾勒出那些抓痕和咬痕的轮廓——从肩胛骨一路划到腰际的、细细的、暗红色的线条,像一幅被人用指甲刻在墙上的画。
(可那小贼好像也全不知昨晚的事。)
她想起墨璃早上醒来时那副茫然的样子——蹲在棚口挠头,抓耳挠腮,像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兔子,耳朵耷拉着,眼睛红红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看她的眼神和前几天一样,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怕被骂的、像做错事的小孩看大人的眼神。
(他要是记得,不会装得这么像。)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像刀刻的。
(可恶。这女鬼修为看不穿,不过可以肯定,就算我伤全好了,也伤不了她,更不要说杀她。她可以化做鬼雾,以我现在的修为,连她本体都找不到,砍她一百刀,她散成烟,风一吹又聚回来,我拿什么杀?)
她的目光转向冷淑婉。
那正道弟子靠着棚壁坐着,道袍系得严严实实,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块被冰封的湖面,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但她的手指在道袍下微微蜷缩,指甲轻轻划过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她的呼吸很平,很稳,像在打坐,但她的睫毛在颤——那不是打坐的人该有的睫毛。
(这女人修为跟我差不多,而且不同心。一起对付那女鬼肯定不行。她恨不得连我一起杀了,怎么可能跟我联手?我开口说“我们一起对付那女鬼”,她第一反应不是“好”,而是拔剑砍我。)
她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把满腔杀意和算计压进胸腔最深处。它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盘踞在她心口最暗的角落里,吐着信子,等着致命的一击。蛇的鳞片是冰凉的,贴着她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蹭过那些鳞片,又冷又痒。
(不急。等离开这座岛。等到了蚀月宗的地盘。等——)
她的手指在皮甲下微微攥紧,攥着那枚月牙短刃的柄。刃很凉,凉到她掌心发麻,麻到指尖。这凉意让她清醒,让她记得自己是谁——蚀月宗圣女琳淑洛,不是什么被困在荒岛上、被一个贼子喂了七八天鱼汤、被一个女鬼下了药还什么都不记得的可怜虫。
(一个一个来。)
她在心中把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像磨刀石上的刀,磨过来,磨过去,磨得刃口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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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璃拿着烤好的鱼走到棚口,弯腰钻进去。
棚内的空间逼仄,他的肩膀几乎要碰到棚壁,棕榈叶在他头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窃窃私语。他手里两条鱼还冒着热气,果香和鱼香混在一起,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
他把第一条烤鱼放在琳淑洛手边,又把第二条放在冷淑婉手边。
“吃鱼了。”他说。
冷淑婉没有动。琳淑洛也没有动。两个人像两尊石雕,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她们的呼吸声在棚内此起彼伏,一个长,一个短,像两把不同调的音叉,震着同一个音,却怎么都合不到一起。
墨璃蹲在棚口,看着她们那副模样,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像风从棚隙钻进来,在棚内绕了一圈,没找到出口,又从他嘴边溜出去。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等。”
琳淑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慵懒,像刚从午睡里醒过来,嗓子眼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水。
墨璃回头。
琳淑洛正盯着那条烤鱼,月瞳中两轮弯月缓缓旋转,像在审视什么——一件货物,一件战利品,还是一份心意?她伸手把鱼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鱼皮烤得金黄,刀口整齐,果肉的汁水渗进鱼肉里,在鱼腹里凝成一汪浅浅的琥珀色的汁。她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像闻到了什么可疑的气味。
“你检查一下。”她把鱼递向冷淑婉,手臂伸得很直,像在递一件需要过审的东西,“看看有没有毒。”
冷淑婉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两把从鞘里抽出来的刀,刃口对着琳淑洛的脖颈,停在一寸的地方。她又看了看那条鱼,鱼肉烤得金黄,表面洒了果汁,泛着润泽的光,鱼腹里塞着的芒果肉被烤得软烂,从切口处溢出来一点,像一朵开败的花。
她伸手接过来,同样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凑近闻了闻。动作和琳淑婉一模一样,连皱眉的角度都差不多。
“没毒。”她把鱼递回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冰碴子从嘴里蹦出来,砸在地上,叮叮当当的,“万一宗的辨毒术,不比你们蚀月宗的下三滥手段强?”
琳淑洛的月瞳猛地眯起来,嘴角那丝讥诮的弧度又浮上来了,像刀刃上淬的毒液,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下三滥?”她把鱼接过来,又翻过来看了看,“万一宗的正道弟子,连条鱼都不敢吃,还要靠闻的。这要是传出去,你们万一宗的脸面往哪儿搁?要不要本小姐帮你刻块匾——‘冷淑婉,辨毒靠鼻,试毒靠人’?挂在你们万一宗的山门口,让来来往往的正道同门都瞻仰瞻仰?”
“你——!”冷淑婉猛地转过头,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像两把已经架在琳淑洛脖子上的刀,只差手腕一翻,就能割断她的喉咙。
“行了行了。”墨璃连忙摆手,手心朝下,往下压了压,像在按两只炸毛的猫,“没毒没毒,我自己都吃了一条了。你们要是不放心,我吃给你们看。”
他伸手去拿冷淑婉手里那条鱼,冷淑婉猛地缩手,把鱼护在怀里。动作之快,像被人抢食的猫,弓着背,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谁要你吃了?”她瞪了他一眼,那目光像两把没出鞘的刀,刀还在鞘里,但寒气已经逼到脸上,“放下,出去。”
墨璃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他看着她怀里那条鱼,又看了看她瞪圆的眼睛,把手缩回来,指尖在裤腿上蹭了蹭。
“记得吃鱼。”他在棚口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声音从棚外飘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冷淑婉低头看着手里那条烤鱼。鱼肉还热着,果香从焦黄的皮上飘散开来,钻进鼻孔,勾得她胃里一阵痉挛。她咽了咽口水,喉咙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烧得她舌尖发苦。她用指尖撕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鱼肉很嫩,在齿间碎裂,汁水从纤维里渗出来,混着果香和炭火的焦香,在舌尖上化开,像一团被太阳晒化的雪。好吃。比前几天那几条都好吃。果香更浓,鱼肉更嫩,火候刚好——多一分则焦,少一分则生。她忍不住又撕了一块,动作比刚才快了些,指尖沾了油,在暮色下泛着光。
旁边,琳淑洛也在吃。她的动作比冷淑婉快些,一条鱼已经吃了大半,鱼骨头整整齐齐地排在棕榈叶上,像一排被拆散的琴键,从大到小,从粗到细,一根一根地排着。她的月瞳半眯着,嘴角沾了一点鱼汁,在暮色下泛着润泽的光,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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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外,衔悦已经吃上了。她手里的鱼是墨璃特意留的最大的一条,鱼肚子里塞满了芒果肉,烤得金黄酥脆。她撕下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桃花眼微微眯起,瞳孔里映着火光,像两枚被点燃的琥珀。
“不错。”她说,“比之前烤的好多了。果香渗进鱼肉里了,不干不柴,火候也刚好。”
墨璃回到火堆旁,没有应声。他只是盯着火堆,火已经快灭了,只剩几根还在燃烧的树枝,在暮色中跳动着橘红色的光,像几只不肯闭上的眼睛。他用树枝拨了拨灰烬,火星溅起来,在空中亮了一瞬,又灭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棚内。两女正低着头吃鱼,动作很慢,很优雅,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不是吃,是品,每一口都嚼很久,嚼到鱼肉在嘴里化成果泥才肯咽下去。暮色从棚隙漏进去,在她们身上切出几道歪歪斜斜的光斑,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棵被风吹弯的树,根还扎在沙里,树冠已经垂到了地上。
(女人吃饭都这样慢条斯理的吗?)
他在心里嘟囔,又想起玥霞。妹妹吃饭时跟个大老爷们一样,狼吞虎咽,吃得到处都是,嘴角沾着饭粒,手指上全是油,还往衣服上擦。他骂过她无数次,她每次都笑嘻嘻地应着,下次还是照旧。他把鱼汤端给她,她接过来就往嘴里倒,烫得直咧嘴,还舍不得吐出来,一边哈气一边往下咽,咽完了冲他嘿嘿笑。
(那有个女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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