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道仙荼 第三十章 枯井杀局·鬼脉遁影（二）

“上古遗骸……炼成的骨盾？”骨眼叟声音中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与惊异，“小崽子……你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

他缓缓抬起白骨手杖，杖头那颗人眼珠“骨碌碌”转向墨璃，幽绿的光芒如同毒蛇般闪烁。

“把你怀里那瓶子……这面骨盾……还有你身上所有秘密……”他伸出干枯如鸡爪的左手，“都交出来。”

“老夫……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成为老夫‘尸傀’的机会。”

“保留你一丝神智……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肉身……被炼成最忠诚的狗。”他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烂牙，“如何？”

墨璃背靠着冰冷的井沿石壁，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与浑身伤口，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怀中，万魔噬魂瓶微微发烫。

身前，师尊胸骨所化的骨盾，传来阵阵温热的、仿佛带着抚慰的波动。

他缓缓抬手，抹去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

然后——抬起头。

幽绿的瞳孔，在苍白的脸上，燃烧着冰冷到极致的火焰。

“老不死的……”他开口，声音嘶哑干裂，却字字清晰，“你那张烂嘴……喷出来的粪……”

“比你身上那味儿……”

“还他妈……恶心。”

空气，瞬间凝固。

屠烈目瞪口呆。

连骨眼叟那死人般的脸皮，都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小……杂……种……”骨眼叟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声音，周身那阴冷的尸气，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你……找……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手中白骨手杖，猛地顿地！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阴冷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整个小院的地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黑色冰霜！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水！

魔虚境的领域压制！

墨璃身体猛地一沉！仿佛有万钧重担压在身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伤口处鲜血涌出更快！

“跪！下！”骨眼叟厉喝，白骨手杖顶端人眼珠幽光暴涨！

更加强大的压力，狠狠砸在墨璃身上！

“呃啊……”墨璃闷哼，双膝剧烈颤抖，几乎要跪倒！

但——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丝！

背脊，如同标枪般挺直！

幽绿的瞳孔，死死瞪着骨眼叟，里面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旺！

“老狗……”他从喉咙里挤出嘶吼，“想让你爷爷跪……”

“下辈子……”

“也他妈……不配！”

“冥顽不灵！”骨眼叟眼中杀机爆闪！他不再废话，白骨手杖凌空一点——

“万尸蚀骨·阴魂针！”

咻咻咻咻咻——！！！

无数细如牛毛、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尸毒与怨念的阴魂针，如同暴雨般从他袖中激射而出！针尖闪烁着幽绿的毒芒，覆盖了墨璃周身所有要害！

更恐怖的是——这些阴魂针，竟能在空中自行拐弯、追踪！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虫，从各个刁钻角度，狠狠扎向墨璃暴露在骨盾之外的身体！

避无可避！

墨璃瞳孔中三枚碧玉勾玉疯狂旋转！

鬼瞳——全开！

视野中，无数阴魂针的轨迹、速度、角度，清晰地被分解、预判！

“左肩三寸……右肋七分……后颈正中央……膝弯……”

他心中冷静地报出每一个致命毒针的落点，身体在重压之下，以一种极其艰难、却又精准到毫厘的幅度，极限闪避、扭动！

噗！噗！噗！

依旧有十几根毒针擦过或刺入他的身体！衣衫被轻易洞穿，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黑色毒痕，火辣辣的刺痛与阴寒的麻痹感瞬间蔓延！

（毒性……更烈！）

墨璃咬牙，体内五行鬼丹疯狂运转，灰白鬼气涌向伤口，试图压制毒素！

但——骨眼叟的攻击，岂会如此简单？！

“针上有‘腐魂尸毒’……”骨眼叟阴恻恻地笑道，“中者……魂魄会慢慢腐烂……肉身会逐渐化为脓水……”

“小崽子……好好享受吧……”

“享受你生命最后……最痛苦的……一刻钟。”

话音未落——

他白骨手杖再次高举！

杖头那颗人眼珠，骤然脱离杖身，悬浮到半空！眼珠疯狂转动，瞳孔深处倒映出墨璃狼狈的身影！

“摄魂魔眼——”

“黄泉引！”

嗡————————！！！！

一道粗大如手臂、凝实到如同碧绿玉石的惨绿光柱，从人眼珠瞳孔中暴射而出！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诡异的波纹，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在光柱表面浮现、哀嚎！

这不再是分散的灵魂攻击，而是凝聚了骨眼叟魔虚境魂力的致命一击！目标——直指墨璃眉心！要一举击溃他的识海，吞噬他的魂魄！

避不开！挡不住！

骨盾只能防御物理与能量攻击，对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杀招，效果有限！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墨璃眼中的疯狂，骤然达到了顶峰！

“老狗……”他嘶声咆哮，“想吞老子的魂？！”

“老子先让你尝尝……”

“被自家狗反咬的滋味！！！”

话音未落——

他一直垂在身侧、看似因重伤而无力的左手，猛地抬起！

掌心之中——赫然攥着一枚不断挣扎、散发出暴戾血焰气息的猩红丹丸虚影！

那是……刚才屠烈被骨矛炸伤时，伤口处迸溅出的一团蕴含其精血与暴怒意念的血气精华！

在鬼瞳的捕捉与墨璃刻意的引导下，竟被他暗中以鬼气悄然截留、封印在了掌心！

“以敌之血……唤敌之怒……”墨璃口中急速念诵着晦涩的、来自《鬼道经》禁忌篇的咒文！

“引魂为饵……”

“反噬其主——！！！”

他左手狠狠一捏！

“噗！”猩红丹丸虚影炸开！

化作一道混合着暴戾血气与墨璃自身精纯鬼气的诡异血箭，以比惨绿光柱更快的速度，反向激射而出——

目标，不是骨眼叟！

而是——

一旁正在运功疗伤、对墨璃恨之入骨的——

屠烈！

“嗯？！”屠烈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道诡异血箭已没入他眉心！

“呃啊——！！！”

屠烈浑身剧烈一颤！双眼瞬间被血色充斥！脑海中，无数暴戾、疯狂、嗜血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同时，一股强烈的、指向骨眼叟的怨愤与杀意，莫名其妙地涌上心头！

（都是这老不死的……骂老子废物……瞧不起老子……）

（要不是他拖拖拉拉……老子怎么会受伤……）

（杀……杀了他……吸干他的血……老子就能更强……）

理智，瞬间被吞噬！

“吼——！！！”

屠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他猛地转身，仅剩的右臂抡起赤红巨斧，周身血焰燃烧到前所未有的炽烈程度！

然后——在骨眼叟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屠烈如同一头彻底失控的疯兽，悍然扑向了他自己的上司！

“屠烈！你疯了？！”骨眼叟又惊又怒！他正全力催动摄魂魔眼攻击墨璃，根本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背刺！

仓促之间，他只能强行分出一部分魂力与魔元，白骨手杖横扫，一道漆黑的尸气屏障瞬间在身前凝聚！

“给老子死——！！！”屠烈完全不管不顾，巨斧带着崩山之势，狠狠劈在尸气屏障上！

轰——！！！

屏障剧烈震颤！骨眼叟身形一晃，脸色一白！摄魂魔眼射出的惨绿光柱，也因此微微一偏！

就是这微微一偏！

给了墨璃一线生机！

“就是现在——！！！”

墨璃眼中精光爆闪！他不顾浑身剧痛，不顾毒素侵蚀，将丹田内最后一丝鬼气，疯狂灌注进身前的骨盾！

“师尊遗骸——”

“万骨反冲·鬼火爆！！！”

轰隆——！！！

那面巨大的骨盾，骤然炸开！不是破碎，而是主动分解为无数燃烧着幽绿鬼火的尖锐骨刺！这些骨刺，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化作一道惨白与幽绿交织的毁灭洪流，反向朝着骨眼叟与正在疯狂攻击他的屠烈，无差别地席卷而去！

同时——墨璃借着骨盾炸开的反冲力，身形如同炮弹般向后倒射，再次撞向枯井井沿！但这一次，他早有准备！

“枯井……阴脉交汇……就是这里！”

他左手闪电般按在井沿一块看似寻常、实则在鬼瞳视野下散发着微弱阴气波动的青石上！

五指猛地抠入石缝！

“给老子——开！！！”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从井壁深处传来！

他身下所靠的那片井沿石壁，陡然向内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阶梯入口！浓郁的、精纯得令人心悸的阴煞之气，如同决堤般从入口狂涌而出！

（果然！这口枯井下方，连通着一条地下阴脉的支脉节点！之前鬼瞳探查时就察觉到了异常的阴气流动与微弱的人工痕迹！）

“小杂种！休想逃！！！”

身后，传来骨眼叟气急败坏、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嘶吼！

只见他周身笼罩在一层漆黑的粘稠尸气中，勉强抵挡住了大部分骨刺与鬼火的轰击，但身上的斗篷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干瘦如骷髅的身躯，上面布满焦黑的灼痕与深深的骨刺划痕！

而屠烈更惨！他完全处于疯狂状态，根本不懂防御，被无数骨刺贯穿身体！浑身血洞汩汩冒血，但依旧咆哮着挥舞巨斧，疯狂劈砍着骨眼叟的尸气护罩！

“两个……老狗……慢慢玩吧……”

墨璃咧嘴，露出一个染血的、冰冷的笑容。

“爷爷……不奉陪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缩，毫不犹豫地滚入那幽深的阶梯入口！

“站住——！！！”骨眼叟目眦欲裂！他想追，但屠烈这疯狗死死缠着他！更糟的是——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不知何时，竟也渗入了一丝那诡异的、能引动心魔与暴怒的血气！

（那小杂种……刚才那血箭……有古怪！）

就在他心神剧震、又要压制体内异动、又要应付屠烈疯狂攻击的瞬间——

已经半个身子没入入口的墨璃，猛地回头！

他右手从怀中掏出那枚通体漆黑的万魔噬魂瓶，瓶口——对准了正在缠斗的骨眼叟与屠烈！

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混合着疯狂与决绝的笑容。

“差点忘了……”

“送你们……”

“最后一程！”

“万魔——噬魂！！！”

“摄——！！！”

嗡——————————————————！！！！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磅礴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这一次，墨璃不仅仅是催动瓶子本身的力量！他更是引导着脚下那条阴脉节点狂涌而出的精纯阴煞之气，一同灌注进万魔噬魂瓶！

漆黑的瓶身，表面符文疯狂闪烁，仿佛活了过来！瓶口处，甚至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旋转的黑洞虚影！

“不——！！！”

骨眼叟发出绝望的嘶吼！他感觉自己的魂魄，仿佛被无数冰冷的钩子死死钩住，疯狂地拖拽向那个黑洞！

他拼命催动魔元，试图抵抗！但——脚下那条阴脉的阴煞之气，竟仿佛成为了万魔噬魂瓶的帮凶，不断消融、腐蚀着他的魔元与魂力！

“吼——！”屠烈更是不堪，他本就重伤、疯狂，魂魄几乎毫无抵抗力，第一个被无形巨力攫住，化作一道扭曲的血影，嗖地一声没入瓶口！

“屠烈——！”骨眼叟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手下被吞噬，他心中的恐惧与绝望，瞬间达到了顶点！

“小杂种……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最后一声怨毒到极致的诅咒，骨眼叟的身躯连同那尚未完全离体的魂魄，被黑洞彻底吞没！

瓶口，幽光一闪，缓缓闭合。

小院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地上两滩尚未凝固的血迹、碎裂的骨屑、焦黑的地面，以及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与尸臭，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惨烈到极致、充满算计与反杀的生死搏杀。

阶梯入口处，墨璃半个身子探在外面，剧烈地喘息着。

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在渗出丝丝黑血。

强行引导阴脉之气催动万魔噬魂瓶，加上先前重伤与毒素侵蚀，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生命力。

（结……束了……）

（暂时……）

他艰难地抬头，看了一眼黎明天色下，依旧被火把与骚动笼罩的岳各城。

（城主府……毒蝶夫人……）

（还有……玥霞……）

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却依旧执拗的光芒。

然后，他用尽最后力气，将自己完全挪进阶梯入口，反手——按在内侧一块凸起的石钮上。

“咔嚓。”

滑开的石壁，缓缓闭合。

将外界的光线、声音、杀机……

彻底隔绝。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

墨璃靠在冰冷潮湿的石阶上，意识，终于支撑不住，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只有怀中那枚微微发烫的万魔噬魂瓶，以及脚下那条无声流淌的阴脉……

还在散发着微弱的、仿佛永恒的气息。

而地面上——

黎明的曙光，终于刺破了最后一层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