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色将暮未暮,昏黄的余晖斜斜照进青石板缝隙里。街角茶棚热气蒸腾,几张破木桌旁挤满了粗布短打的汉子。
“听说了没?正道与魔道——又开战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猛灌一口粗茶,碗底重重磕在桌上,惊得邻座人肩膀一抖。
棚里顿时安静了半瞬。
“可不是!”旁边瘦高个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碗沿,“这回在双河谷——那地方的百姓,怕又要遭殃了。”
角落里,一个佝偻老者颤巍巍摇头,枯枝般的手指在桌上划拉:“造孽啊……十年前我逃难出来,我老家就是双河下游的。那次大战,河水整整红了三个月,鱼吃了死人肉,眼睛都是血红的……”
空气里飘起一股寒意。有人搓了搓胳膊。
“这次又是为啥?”一个年轻伙计凑过来,眼睛亮得可疑。
络腮胡压低嗓音,身子前倾:“灵脉!双河谷深处新发现了一条灵脉矿,听说——”他顿了顿,吊足胃口,“连贯了整整五个山头!”
“嘶——”一片抽气声。
瘦高个补充道:“正道五宗全出动了,连云阳宗那种十年不出山的都派了长老。”
“魔道那边呢?”
“三教结盟了!”络腮胡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尸灵教、血炼教,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幽冥蚀月宗,联手了。说好了,赢了平分灵矿。”
茶棚外阴影里,两个小小的身影贴着墙根,耳朵几乎要竖起来。
“小墨,听见没?”玥霞扯了扯墨璃的衣袖。她比墨璃矮半个头,枯黄的头发用草绳胡乱扎着,脸颊上还沾着午间在酒楼后厨帮工时蹭到的灶灰。
墨璃没立即应声。他侧着脸,昏光勾勒出他尖瘦的下颌线。十二岁的年纪,本该圆润的脸颊却深深凹陷,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像两口深井,什么情绪掉进去都悄无声息。
“听见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是长期饿肚子留下的痕迹,“你的意思,我们悄悄去看看。”
不是疑问,是陈述。他太了解这个跟了自己四年的“妹妹”。
玥霞眼睛顿时亮了,抓着墨璃袖子的手紧了紧:“就是!这次肯定死很多修士!他们身上随便漏点东西,都够我们吃半年——不,一年!说不定还有那种亮晶晶的石头……”
“是灵石。”墨璃纠正她,眉头微蹙,“小心点好。那些修士,没一个善茬。捏死我们,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知道知道!”玥霞连连点头,却又忍不住兴奋地跺了跺脚,“我们就躲远远的看,等他们打完再摸过去。我打听过了,双河谷前面有个大山洞,藏进去谁都找不到!”
墨璃看着她发光的小脸,心里那点反对的话终究没说出口。她知道玥霞昨晚又梦到饿晕在雪地里的娘了。自己也常梦到爹被流矢射穿胸膛的样子,血温热地溅在他脸上。
他们都是战争遗孤。五年前正道与魔道在落霞镇冲突,他们的家没了。去年参加过九池宗的选拔,两人手按在测灵石上,那石头连点微光都吝啬给予。负责选拔的白衣修士面无表情地挥挥手:“无灵根,下一个。”
从此只能在街巷和酒楼后厨间挣扎求存,像阴沟里的老鼠,捡别人不要的残羹冷炙。
墨璃深吸一口气,夜晚清冷的空气刺得肺疼。“那就去。但一切听我的。”
“嗯!”玥霞用力点头,脏兮兮的小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双河谷百里外,正道联军大营。
中央最大的营帐内,五盏鹤嘴铜灯燃着上等鲸脂,照得帐内亮如白昼,却驱不散弥漫的凝重。
万一宗长老风小琪坐在主位。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实际已逾百多岁。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长发用一根朴素木簪挽起,面容清冷如霜,唯有一双凤眼锐利如剑,此刻正缓缓扫过帐中诸人。
“七日来,我们节节败退。”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魔道三教此次配合默契,尸灵教的炼尸在前开路,血炼教的嗜血妖阵在后收割,幽冥蚀月宗的人游走刺杀。诸位,可有破局良策?”
九池宗长老谭天正是个面色红润的胖老头,捋着花白胡须道:“风仙子莫急,老夫已传讯宗门,不日将增派三十名云墟境弟子前来助阵。”
对面传来一声冷哼。
龙都宗长老都江满身材魁梧,满脸虬髯,声如洪钟:“云墟境?谭老儿,你打发叫花子呢!魔道那边领队的都是蕴魂境老怪!要派,就派蕴魂境的真传过来!”
谭天正老脸一红,正要反驳,百桥宗长老路长乔抬手止住。
路长乔是个瘦削的中年文士,三缕长须,气质儒雅,眼神却精明如狐。“都长老稍安。”他缓声道,“硬拼非上策。我宗有一门上古禁阵,名曰‘九剑杀阵’。若能在战前布下,将魔道主力引入阵中,阵启之时,天地灵气倒卷,足以重创蕴魂境。”
帐内安静了一瞬。
风小琪凤眼微眯:“此阵布置需时,且动静不小。魔道贼子狡猾如狐,如何肯入阵?”
一直沉默的云阳宗长老霍明阳忽然开口:“我有一计。”
众人目光齐刷刷射去。霍明阳是五长老中最年轻的,看起来不到三十,相貌平平,唯有一双手指格外修长白皙,此刻正轻轻叩击桌面。
“诸位可还记得,双河谷深处,有一处‘鬼门洞’?”
谭天正皱眉:“自然记得。那洞终年鬼气弥漫,阴风呼啸如百鬼哭嚎,寻常修士靠近都觉神魂不稳。霍长老提它作甚?”
霍明阳唇角勾起一丝弧度:“正因为凶险,魔道才想不到我们会在此设局。我们可在鬼门洞深处布下‘九剑杀阵’,同时——”他顿了顿,“用大量灵石、灵晶,将山洞伪装成新发现的大型灵脉矿入口。”
都江满猛地一拍大腿:“妙啊!魔道贼子贪婪成性,若得知灵脉入口在此,必定蜂拥而至!”
路长乔沉吟:“但要伪装成能连贯五座山头的灵脉,所需灵晶不是小数。”
霍明阳早有准备:“无需布满全洞。我们可将灵晶集中置于洞内最深处,辅以聚灵阵增强灵气波动。从洞口感知,便似整条矿脉深藏其中。”
“可行。”路长乔看向风小琪,“我提议,各宗均出五百灵晶,交由万一宗擅长阵道的风仙子,在洞内布设聚灵阵与禁阵核心。”
谭天正仍有疑虑:“鬼门洞的鬼气……当真无碍?”
路长乔笑道:“正可作掩护。魔道修炼多涉阴邪,鬼气对他们反倒亲切。他们绝想不到,我们在这种地方设下致命陷阱。”
都江满补充:“光有阵不够。我们还需在洞外埋伏精锐,并故意放出风声,让魔道确信鬼门洞就是灵脉入口。”
谭天正眼睛转了转:“放风之事,交给我九池宗。我会命人绘制一份‘灵脉勘察图’,故意让几名‘不慎’的弟子携带,在魔道活动区域‘意外’暴露。”
霍明阳淡淡道:“那几名弟子,怕是回不来了。”
谭天正笑容不变:“为大局计,牺牲几名外门弟子,值得。”
风小琪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白玉杯壁上悄然蔓延开几丝极细微的裂痕。她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逝的寒意。她厌恶这种将弟子性命当棋子抛弃的做法,但此刻——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五宗计策,就此敲定。
百里外,魔道联军大营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营帐以黑、红、暗紫为主色,帐顶悬挂着风干的颅骨装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腐殖质混合的怪味。中央大帐内灯火幽绿,照得人脸阴森可怖。
尸灵教此次领队的是副教主冯驼子。他真名已无人记得,因早年修炼炼尸术被尸毒反噬,背脊佝偻如弓,脸上布满青黑色尸斑,声音嘶哑如破风箱:“探子回报,五宗那群伪君子正在鬼门洞捣鼓什么东西,阵法波动隐而不发——嘿嘿,想给我们下套呢。”
他对面坐着血炼教长老血魔子。此人一身猩红长袍,面白无须,嘴唇却鲜红如血,指尖总是不自觉地在桌面上划动,留下淡淡血痕。“下套?”他嗤笑,“那就将计就计,反手把他们埋进自己挖的坑里。”
冯驼子绿豆般的眼睛翻了翻:“血疯子,你别将计就计,把自家兄弟都计进去。”
“够了。”
第三个声音响起,不高,却让帐内陡然一静。
说话的是个女子。她坐在阴影最深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直到此刻微微前倾,幽绿的灯火才照亮她半边脸庞。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容貌极美,却美得妖异——皮肤苍白近乎透明,双唇是诡异的暗紫色,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两轮微缩的惨白弯月,缓缓旋转。
幽冥蚀月宗少主,琳淑洛。
“二位不必争执。”她开口,声音空灵飘渺,像是从极远处传来,“此战,五宗必败。”
冯驼子皱眉:“琳少主有何高见?”
琳淑洛缓缓抬起右手。她五指纤长,指甲涂着深紫蔻丹,掌心不知何时托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瓶。瓶子非金非玉,表面布满扭曲的符文,仔细看,那些符文竟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物。
“万魔噬魂瓶。”她轻声道。
血魔子瞳孔骤缩:“幽冥蚀月宗的镇宗魔器之一?!你们竟把这东西带来了!”
冯驼子也倒抽一口凉气:“传说此瓶炼化过数万生魂,瓶内自成幽冥魔域,更能主动吸食生灵魂魄……难怪琳少主如此成竹在胸。”
琳淑洛唇角勾起一抹妖异弧度:“五宗布阵,无非倚仗天地灵气。万魔噬魂瓶专克灵气阵法,一旦祭出,阵法不攻自破,布阵者神魂反而会被魔瓶吞噬,化为瓶内魔魂养分。”她指尖轻轻摩挲瓶身,“他们想请君入瓮,我们便——连瓮一起收了。”
帐内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嘶哑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一个连瓮一起收!”
“此战过后,双河灵脉,尽归我魔道!”
幽绿灯火摇曳,将几张狰狞笑脸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
子夜时分,双河谷边界。
一轮残月孤悬天际,月光惨淡,给起伏的山峦披上一层冰冷的银灰。夜风穿过河谷,裹挟着远方隐约的血腥气与焦土味,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两道瘦小的黑影紧贴着河谷边缘的乱石滩移动,动作轻巧如夜行的狸猫。
“小心点。”墨璃忽然按住玥霞肩膀,两人同时伏低身体,躲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
几乎就在同时,头顶夜空传来细微的破风声。
十几道流光自东南方向掠来,颜色各异,或青或白或金,在夜空中划出淡淡尾迹,迅速投向双河谷深处。御剑飞行带起的灵气波动扫过地面,压得低矮的灌木纷纷倒伏。
玥霞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直到流光消失在群山背后,才敢大口喘气:“吓、吓死我了……他们飞得好快!”
“是正道修士。”墨璃低声道,目光追随着流光消失的方向,“看样子是去前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他心脏跳得有些快。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感觉到空中扫过的威压,如山岳倾覆,让他几乎窒息。这就是修仙者的力量……与凡人犹如云泥之别。
玥霞却很快恢复兴奋:“他们动作这么快,大战肯定快开始了!我们得在天亮前赶到那个山洞!”
墨璃点头,目光投向西北方向:“沿着河谷边的浅滩走,水流声能掩盖我们的脚步声,河床的鹅卵石也不易留下痕迹。”
“好!”
两人再次动身。墨璃在前,弓着身子,每一步都先以脚尖试探,确认稳固才落下全脚。玥霞紧跟其后,学着墨璃的样子,努力控制呼吸。
他们穿过及膝的冰冷河水,爬过湿滑的巨石,钻进茂密的刺藤丛。衣服被划破,手脚添上新伤,但两人都咬牙忍着。生存教会她们的第一课就是:疼痛可以忍,饥饿可以熬,但机会稍纵即逝。
一个时辰后,前方山势陡然收窄,两座陡峭崖壁如巨门对峙,中间裂开一道不足三丈的缝隙。河水自此变得湍急,撞击岩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而在右侧崖壁底部,乱藤与怪石掩映间,隐约可见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鬼门洞。
尚未靠近,一股阴寒气息已扑面而来。
那不是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腐臭与硫磺味。洞内风声怪异,时如女子低泣,时如野兽哀嚎,时而又像无数人在遥远的地方窃窃私语。
玥霞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抓住墨璃的手。两只小手都冰凉,却紧紧握在一起。
“洞、洞里好像……有人。”玥霞声音发颤。
墨璃凝神细听。风啸声中,确实夹杂着极其轻微的人声、金属碰撞声,还有某种规律的、仿佛念咒般的低吟。
“是修仙者。”他判断,“可能在布置什么。”
“那我们还进去吗?”
墨璃咬了下嘴唇。理智告诉他现在该转身离开,但心底那股不甘如毒草疯长。他们已经走了大半夜,现在放弃,之前的一切冒险都成笑话。而且——洞内的人显然在专注做事,未必能发现两个毫无灵气波动的凡人小孩。
“进。”他下定决心,“但一定要更小心。你跟紧我,我踩哪里你踩哪里,呼吸放轻,别碰任何东西。”
玥霞用力点头。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