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宴戛然而止,留下的不是余韵,而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无数颗惶惶不安的心。
王氏被内侍拖下去时凄厉的哭嚎,林侍郎面如死灰的踉跄,王家一系官员惨白的脸色,还有那几封被皇帝带走、却已如烙铁般烫在每个人心上的“苏嬷嬷”书信……所有的一切,都让秋夜的寒风显得格外刺骨。
林浅浅在杏儿的搀扶下回到营帐。帐内烛火昏暗,映着她苍白的脸和肩头包扎处渗出的、新鲜的血迹——方才王氏疯癫扑扯时,又碰到了伤口。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但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疲惫。扳倒王氏,只是计划中的一步,却远非终点。王氏最后那番“借尸还魂”“与陆珩勾搭”的攀咬,虽是疯话,却毒辣异常,必定会传入某些人耳中,成为新的把柄。
杏儿一边掉眼泪,一边小心翼翼地替她重新上药包扎,嘴里不住地念叨:“小姐,这可怎么是好……夫人她……王家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老爷他……”
“别怕。”林浅浅声音平静,打断她的絮叨,“去帮我倒杯热水来。”
热水还未倒来,帐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声。紧接着,帐帘被猛地掀开,两名身着禁军服饰、面色冷硬的汉子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老太监。
“林四小姐,”老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温度,“陛下有旨,朔风营旧案涉及重大,为防串供、灭口,所有相关人等,需立即集中看管,等候三司问话。四小姐,请随咱家走吧。”
来得真快。林浅浅心下了然。皇帝既要查,就不会给他们任何私下沟通、弥补漏洞的机会。这既是保护,也是隔离,更是控制。
她站起身,对杏儿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便跟着那老太监走出了营帐。帐外,夜色深沉,火把在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更多被“请”出营帐的人——有林侍郎,有几位脸色灰败的王家旁支官员,还有几个面生的、似乎是当年兵部、户部经办过朔风营军饷事宜的低级官吏。众人皆被分别“护送”着,朝着猎场边缘一处临时搭建、守卫森严的营区走去。
林浅浅被单独安置在一个狭小的帐篷里,除了一床一桌,别无他物。门外有禁军看守,不许出入,也不许与外人交谈。她坐在简陋的木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帐篷壁,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速盘算:皇帝这一步,打乱了他们原定的部分计划。陆珩此刻应该也受到了同样的“保护”或“隔离”。柳如是呢?他会如何应对?苏太妃那边,会坐以待毙吗?
不,绝不会。以苏太妃的性子和她掌握的力量,反击只会更迅猛、更狠辣。王氏的崩溃和王家的暴露,只是掀开了序幕一角。真正的硬仗,恐怕马上就要来了。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远处营地隐约的喧哗似乎也平息了,只有巡夜士兵规律的脚步声和更鼓声,提醒着夜的深沉。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就在林浅浅以为今夜将如此度过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急促的脚步声,压低的人声,还有金属甲胄摩擦的声响,由远及近。
“陛下有旨,提审相关人犯!林文远,带走!”
一声厉喝,划破了夜的寂静。
林浅浅心头一跳。提审林侍郎?这么快?而且是在这种深夜,这种戒备森严的情况下?
紧接着,她听见父亲林侍郎惊恐的、变了调的声音:“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要见陛下!我是冤枉的!是王氏那个贱人污蔑我!是王家!是王崇礼!”
声音很快远去,像是被拖走了。
帐内重归寂静,但那寂静中,却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气息。林浅浅的手心渗出冷汗。苏太妃的反击,开始了。而且,第一个目标,就是已经被推出来当替罪羊、又懦弱无能的林侍郎。他们会对他做什么?刑讯逼供?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侧耳倾听外间的一切动静。
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一阵更为嘈杂、人数更多的脚步声朝着这个方向涌来。其中还夹杂着激烈的争吵声。
“我要见陛下!我有铁证!林文远才是主谋!是他勾结北狄,贪墨军饷,构陷朔风营!王氏是被他胁迫的!我们王家也是被他蒙蔽利用!”
是王崇礼的声音!他竟然连夜赶到了猎场?还带了“铁证”?
林浅浅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王家为了自保,要丢车保帅,不,是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林侍郎这个“主谋”身上!而林侍郎……以他的心性和处境,恐怕根本无力招架。
“王大人,陛下已经安歇,有何证据,明日三司会审,自有分晓。”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某个负责看守的将领。
“明日?明日只怕证据就被毁了!人犯就被灭口了!”王崇礼的声音激动而愤慨,“此乃通敌叛国、祸乱朝纲之大事,岂能拖延?我王家世代忠良,今日便是拼着阖族性命,也要揭穿此等奸佞!让我进去!我要当众呈上证据!”
争吵声越来越激烈,似乎还发生了推搡。终于,一个威严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所有嘈杂:
“深更半夜,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是皇帝!他竟然也被惊动了?
“陛下!”王崇礼噗通一声跪地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臣王崇礼,冒死惊驾,实是情非得已!臣有铁证,证明工部郎中林文远,才是朔风营旧案、贪墨军饷、乃至通敌叛国的元凶首恶!证据在此,请陛下御览!”
短暂的沉默。随即,皇帝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呈上来。将林文远也带过来。还有……林浅浅。既是指控其父,也让她听着。”
“是!”
林浅浅的帐帘被再次掀开。那名老太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四小姐,陛下召见,请。”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走了出去。
临时划出的“审讯区”中央,火把通明。皇帝披着一件墨色大氅,坐在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有些晦暗不明。皇后并未在侧,只有几名心腹内侍和大太监王德海侍立一旁。陆珩、柳如是,以及几位被紧急召来的重臣,如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等,也都在场,神色凝重。
场中,王崇礼跪在御前,双手高举着一个木匣,满脸悲愤。他身侧还跪着一个五花大绑、鼻青脸肿、显然被用过刑的林侍郎,此刻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眼神涣散,口中只喃喃着“冤枉”。
林浅浅走到近前,正要行礼,皇帝却摆了摆手,目光只落在王崇礼身上:“王卿,你说有铁证,是何物?”
“陛下!”王崇礼重重叩首,打开木匣,取出几封书信,声音悲壮,“此乃臣在清查户部旧档时,偶然发现的林文远与北狄细作往来的密信!信中清楚写明,如何勾结北狄,假借战事,侵吞朔风营军饷,事后又如何栽赃朔风营将士,杀人灭口!其计划之周密,用心之歹毒,令人发指!臣此前一直被其蒙蔽,直至看到此信,又闻舍妹王氏在宴上哭诉,方知我王家也被此獠利用,成为其贪墨的帮凶!臣有罪,未能早日察觉,但更恨此等国贼,祸乱江山!求陛下明鉴,严惩元凶,以正国法!”
他将书信高举过头顶。王德海上前接过,呈给皇帝。
皇帝接过信,一封封看去。火光跳跃,映着他沉静的侧脸,无人能看清他眼中神色。但周围的气氛,却随着他翻阅的动作,一点点凝固,压抑得让人窒息。
林浅浅死死盯着那些信。伪造的。一定是伪造的!苏太妃和王崇礼,竟用如此狠毒的方式反咬!将通敌叛国的罪名,直接扣在了林侍郎头上!一旦坐实,不止林侍郎,整个林家,甚至她这个“首告”的女儿,都将万劫不复!好一招釜底抽薪,颠倒黑白!
终于,皇帝看完了最后一封信。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冰刃,射向瘫软在地的林侍郎。
“林文远,”皇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这些信,你作何解释?”
“冤……冤枉啊陛下!”林侍郎仿佛被这目光烫到,猛地惊醒,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臣不认识什么北狄细作!臣从未写过这些信!是王家!是王崇礼陷害臣!是他贪墨了军饷,是他和宫里的苏太妃勾结!现在事情败露,就想拿臣当替死鬼!陛下,臣对天发誓,臣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
“林文远!你还敢狡辩!”王崇礼厉声喝道,转身对皇帝道,“陛下,此贼不见棺材不掉泪!信上笔迹,经几位老翰林辨认,确与林文远平日奏对笔迹极为相似!且信中所用印鉴暗记,也与工部旧档中林文远经手文书上的暗记吻合!此等铁证,岂容他抵赖?”
笔迹相似,印鉴暗记吻合……果然是精心准备的伪证!林浅浅的心沉入谷底。苏太妃在宫中经营十年,模仿一个四品官员的笔迹,伪造几枚印鉴,易如反掌。而林侍郎此刻惊慌失措的辩白,在“铁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皇帝沉默着,目光在痛哭流涕的林侍郎、义愤填膺的王崇礼、以及静立一旁的林浅浅身上缓缓移动。最后,他看向了陆珩。
“陆珩,你怎么看?”
陆珩出列,躬身道:“陛下,此信出现时机,确实蹊跷。然笔迹印鉴之事,需交有司详加鉴定,不可仅凭一面之词。且,即便此信为真,亦只能证明林文远侍郎或有通敌之嫌,与朔风营军饷贪墨、将士被灭口之旧案,关联何在?王大人所言林侍郎为‘元凶首恶’,仅凭几封通敌书信,似嫌证据不足。臣以为,仍需结合账目、人证、遗骨等线索,综合勘验,方能厘清真相。”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未完全否定伪证,也点出了其中疑点,更将话题拉回了朔风营旧案本身,提醒皇帝不要被带偏。
“陆大人这是何意?”王崇礼立刻反驳,“通敌叛国,已是十恶不赦!此等奸贼,为谋私利,与北狄勾结,设计坑杀朔风营,侵吞军饷,顺理成章!何须更多证据?陛下,此獠不除,国无宁日啊!”
局势瞬间被搅得浑浊不堪。一方是“痛哭喊冤”却拿不出反证的林侍郎,一方是手握“通敌铁证”、悲愤激昂的王崇礼。而原本清晰的朔风营贪墨案线索,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通敌”指控冲击得支离破碎,焦点模糊。
皇帝揉着眉心,显出一丝疲惫。他显然也看出了这潭水被故意搅浑了。但王崇礼抛出的“通敌”罪名太重,证据又看似确凿,他不能置之不理。
“够了。”皇帝沉声打断争吵,“信函真伪,笔迹印鉴,交由三司会同翰林院,连夜鉴定。林文远收押,严加看管。王崇礼,你所言若有不实,便是诬告大臣,罪加一等。至于朔风营旧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仍按原旨,由三司并案严查。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不得妄加揣测,更不得私下传递消息,违者,以同党论处!”
这是暂时将双方都压制住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经此一闹,林侍郎“通敌”的嫌疑已被种下,王家和苏太妃成功将水搅浑,将压力部分转移。林浅浅和陆珩,瞬间陷入了被动。
“都退下吧。”皇帝挥挥手,不欲再多言。
众人行礼,默默退散。林浅浅也被带回了那个狭小的帐篷。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冰冷的世界。
她独自站在帐篷中央,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
伪造的书信,林侍郎的崩溃,王崇礼的“大义灭亲”,皇帝的疑虑……苏太妃的反扑,果然狠辣精准。
他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能一举击穿所有伪装的铁证。
而希望,或许就在那尚未被找到的密室真品,和那个生死未卜的暗七身上。
夜,还很长。
而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冷,最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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