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黑暗持续了漫长的三秒。
应急灯的惨绿光线勉强勾勒出宴会厅的轮廓,像给噩梦蒙上一层诡异的滤镜。几百个宾客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目光死死锁定在阴影角落那一人一猫身上。
黑猫打了个哈欠。
暗金色的竖瞳在昏暗中微微收缩,那非人的视线扫过全场,如同帝王巡视蝼蚁的疆域。然后,它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前爪,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抹杀和吊灯的集体炸裂,不过是午后一场无足轻重的游戏。
沈诺还蹲在椅子前。
指尖传来黑猫皮毛微凉的触感,那触感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脉动,与她疯狂跳动的心脏逐渐同步。灵魂深处,那声“准了”的余韵仍在回荡,像烙印般滚烫。
“怪……怪物……”
主桌上,林母终于找回声音,尖利地破音,手指颤抖着指向黑猫。她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扭曲变形,精心盘好的发髻散乱了几缕。
这一声如同解开了某种定身咒。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霎时间,宴会厅炸开锅!西装革履的男人、华服美饰的女人,此刻全然顾不得体面,尖叫着、哭喊着、推搡着,像无头苍蝇般朝着各个出口涌去。桌椅被撞翻,杯盘碎裂声、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场面彻底失控。
林辰站在狼藉中,脸色铁青得可怕。他的目光从沈诺身上移到那只黑猫,又移回沈诺,眼底翻涌着惊疑、暴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林家保镖!”林父的声音压过混乱,带着家主最后的威严,“封锁现场!不准任何人离开!今天的事,谁要是敢传出去半个字——”
他的威胁戛然而止。
因为那只黑猫,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暗金色的瞳孔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呃……”林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脖颈,整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几个原本要冲上前的林家保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脸上写满了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沈诺缓缓站起身。
腿有些发麻,但她站得很稳。她最后看了一眼椅子上的黑猫——它又闭上了眼,重新蜷缩起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但她知道,契约已经缔结。
某种无形的、冰冷的、沉重的联系,已经将她与这个存在牢牢捆缚在一起。
她转身,朝着宴会厅大门走去。
高跟鞋踩过满地的狼藉,踩过碎裂的水晶粉末,踩过瘫软在地的宾客身边。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一条路,惊恐的目光追随着她,却无人敢上前阻拦一步。
林辰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跳。他想吼,想命令,想把这个让他丢尽脸面、甚至可能带来未知灾祸的女人抓回来,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那只黑猫带来的威慑,如同实质的重压,笼罩在整个宴会厅上空。
沈诺走出大门。
门外,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她身上沾染的宴会厅的甜腻和血腥气。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因为过度激动而滚烫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身后,宴会厅的混乱和恐惧被厚重的雕花木门隔绝,只剩下隐约的嘈杂。
面前,是林家老宅气派却阴森的前庭。夜色浓重,只有几盏仿古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照亮青石板路和两侧沉默的松柏。
她该去哪里?
沈家?那个所谓的“家”,在父母当众说出“轰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回不去了。
身上只有参加宴会时带的那个小手包,里面除了口红、粉饼、手机,只有几百块现金。手机屏幕亮起,几十个未接来电和短信,全是沈父沈母和林辰的,她看也没看,直接关机。
一阵夜风吹过,穿着单薄礼裙的沈诺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
“喵。”
极轻的一声。
不是脑海里的声音,是真实的猫叫。
沈诺猛地转头。
身后,宴会厅大门紧闭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团小小的黑影。
是那只黑猫。
它不知怎么跟了出来,此刻正蹲在青石板路的边缘,暗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幽幽发亮,静静地看着她。比起刚才在宴会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威严,此刻的它看起来……普通了许多。依旧是纯粹的黑,瘦削的体型,只是周身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冷死寂收敛了不少,但依然存在,像一层无形的屏障。
沈诺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蹲下身,与它平视。
“你……跟我出来了?”她声音有些干涩。
黑猫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用那双非人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亲近,也没有疏离,只有纯粹的“观察”。
沈诺沉默了几秒,忽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也好。”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对猫说,还是对自己说,“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了。”
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想摸摸它的头。
黑猫没有躲闪,但也没有迎合,只是在她指尖即将触及时,极其轻微地偏了偏头,避开了。然后,它站起身,迈着无声无息的步子,朝着前庭侧面的一个小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她。
那意思很明显——跟上。
沈诺犹豫了一瞬,随即站起身,跟了上去。
林家老宅很大,黑猫带着她七拐八绕,走的是偏僻的小径,避开了可能还在搜寻或处理后续的保镖和下人的视线。夜风穿过廊柱,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什么在低泣。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整个宅子沉浸在一种压抑的静谧中。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黑猫在一处偏僻的角门前停下。这门看起来老旧,甚至有些破败,门上的铜锁锈迹斑斑。
黑猫抬起爪子,轻轻碰了碰那把锁。
“咔哒。”
一声轻响,铜锁自己弹开了,掉落在地。
沈诺瞳孔微缩。她看着黑猫若无其事地用脑袋顶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率先走了出去。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放着一些杂物,弥漫着垃圾腐败的味道。
这是……离开了林家?
沈诺跟着走出角门,木门在她身后自动缓缓合拢。巷子口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勉强照亮前路。黑猫已经走到巷子中间,回头看她。
“我们现在去哪?”沈诺问。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有点傻,问一只猫?
黑猫自然不会回答。它只是转过身,继续朝着巷子口走去,尾巴尖在黑暗中轻轻摆动。
沈诺抿了抿唇,跟上。
深夜的城市街道空旷了许多。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带起一阵风。沈诺穿着高跟鞋和礼服裙走在人行道上,吸引了不少夜归人或流浪汉诧异的目光。她尽量无视那些视线,跟着前面那只始终保持几米距离的黑猫。
不知道走了多久,腿已经开始酸痛,脚后跟估计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破旧,路灯也稀疏昏暗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铁锈和腐朽木头的气味。
黑猫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沈诺抬头看去,前方不远处,一栋孤零零的老式三层楼房矗立在夜色中。楼房外墙斑驳,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楼房周围用生锈的铁丝网围着,入口处歪斜的铁门上挂着一把锈蚀的大锁,旁边立着一块模糊的警示牌,隐约能看到“危房”、“禁止入内”的字样。
这是一栋……废弃的凶宅。
光是站在外面,沈诺就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比林家老宅那个角落更甚。那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带着怨恨和不祥的寒意。
黑猫轻盈地跃过铁丝网的缺口,落在了院子里荒草丛生的地面上。它回头,暗金色的瞳孔在黑夜中格外醒目,无声地催促。
沈诺看着那栋仿佛随时会坍塌的楼房,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礼服裙和高跟鞋,苦笑了一下。
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黑猫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跨过铁丝网的缺口。裙摆被尖锐的铁丝勾了一下,“嗤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她没在意,踩着坑洼不平的地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楼房的入口。
那把锈蚀的大锁,在黑猫靠近时,同样“咔哒”一声自行弹开。
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向内打开一条缝隙。一股更浓重的、混合着灰尘、霉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臭味的阴风,从门内涌出。
沈诺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黑猫已经率先钻了进去,消失在门内的黑暗中。
里面……会有什么?
废弃的家具?流浪动物的尸体?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沈诺攥紧了手包,指尖冰凉。她想起祭坛上那些盘旋的鬼影,想起林家旁系男子被黑雾吞噬的瞬间。这个世界,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而这栋凶宅里,很可能盘踞着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但是,退回去吗?
退回到哪里去?林家的追捕?沈家的抛弃?流落街头?
不。
她咬了咬牙,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踏入了黑暗。
门内是一个空旷的门厅,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借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能看到歪倒的桌椅和散落的垃圾。空气沉闷,那股腥臭味更加明显。
黑猫蹲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见她进来,便转身往楼上走。木质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断裂。
沈诺扶着积满灰尘的扶手,小心翼翼地跟着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玻璃破碎,夜风吹进来,带着呜咽的声响。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中飞舞。
黑猫停在了走廊中间的一扇门前。
这扇门看起来比其他门要完整一些,甚至门把手上锈蚀的痕迹都少些。
黑猫抬起爪子,推了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股更浓的阴冷气息从门缝里溢出。
沈诺的心脏骤然收紧。
她清晰地感觉到,门后的房间里……有东西。
不是老鼠,不是野猫。
是更寒冷的、带着恶意和贪婪的……存在。
黑猫却像是毫无所觉,率先从门缝挤了进去。
沈诺站在门外,手心里全是冷汗。礼服裙单薄的面料根本无法抵御这股寒意,她裸露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进去?还是留在外面?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
“吱嘎——”
她身后,走廊另一头的一扇房门,突然自己缓缓打开了。
门内,一片漆黑。
但沈诺能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从那片黑暗中锁定了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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