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意识从无边黑暗中挣脱,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和滚烫的喧嚣同时包裹。
千阳猛地睁开眼,剧烈的眩晕让他视野模糊。
丝竹管弦之声早已被鼎沸的人声盖过,那声音里混杂着毫不掩饰的窃笑、亢奋的议论,以及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仿佛围观猎物濒死般的黏腻期待。
这是哪儿?
他最后的记忆是熬夜赶稿时眼前一黑……再睁眼,便是这古色古香却令人窒息的热闹场景。
身体本能地绷紧,但他却发现这具躯体正深陷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里。
身上是冰凉滑腻的锦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一枚雕工精细的玉扳指。
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裹挟着原主冷漠看戏的情绪,凶猛地涌入脑海。
大乾皇朝。三皇子。千阳。
原主今日特意低调前来,只为亲眼观赏一场“好戏”——宰相府将在自家春日宴上,当众休弃那个已沦为“废人”的郭家嫡女,郭诗倩。
更多记忆涌来。
郭诗倩,昔年灵秀动人的天才少女,三年前为护族中幼弟,以血肉之躯硬抗一道狂暴魔气。
命虽保住,却经脉尽碎,灵力散尽,半边脸颊更是留下了狰狞可怖、仿佛被地狱之火灼烧过的疤痕。
从此,天之骄女坠入泥潭,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和“丑女”。
与宰相府二公子张煜的婚约,自然也成了双方都急于摆脱的耻辱。
今日,便是将这耻辱当众撕碎,并踩上一万只脚的时刻。
千阳,这个刚刚入驻的异世灵魂,下意识地皱紧了眉。
俗套的剧情,但身临其境,空气中弥漫的恶意却真实得让他脊背发凉。
他按着胀痛的额角,目光投向中心。
宴席前方空地上,一个身着靛蓝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背身而立,他是张煜,宰相府的二公子,而他面前几步外,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瘦削到令人心惊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能看到细微补丁的素色衣裙,在这满堂锦绣显得格格不入。
头发简单挽起,无一饰物,如同哀悼。
她深深地低着头,整张脸都埋藏在阴影里,只有紧攥在身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泛青的双手,透露出她正承受着何等可怕的煎熬。
周围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鞭子,不断抽打在她身上。议论声清晰可辨,却字字诛心:
“可惜?有什么可惜的!现在不过是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废人,还顶着一张鬼脸,张家能忍到今天才退婚,已是仁至义尽!”
“张二公子何等人物,岂能被这种不祥之人拖累?早该如此!”
“听说那魔气深入骨髓,性子都变得阴郁古怪,谁沾上谁倒霉!”
“要我说,她三年前就该死了干净,也省得如今出来丢人现眼!”
张煜似乎深吸一口气,从身旁侍从托着的紫檀木盘上,取下一卷暗沉色的帛书。
那颜色,如同讣告。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公式化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郭氏诗倩!昔蒙祖荫,缔结婚约。然汝身遭魔厄,灵根尽毁,形容丑陋,已失妇容,更兼魔气缠身,恐为门庭招祸!今禀明宗族,特立此书,解除婚约!自此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欢喜”二字,在此刻听来无比刺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颤抖的少女身上,语气转为毫不掩饰的驱逐之意:“郭诗倩,接书吧。念在旧情,你只需当众承认错误,言明自身不堪匹配,承诺永不相缠,便可‘体面’离去。”
“体面”?这简直是踩碎尊严后施舍的嘲弄!
跪着的少女,肩膀剧烈地瑟缩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头颅埋得更低,几乎要磕到地面。那单薄的脊背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
千阳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来自现代社会的灵魂,对这种以礼法为名的精神凌迟感到极度不适和愤怒。
原主记忆中那份看戏的兴致,让他感到恶心。
他想移开视线,却被钉在原地。
就在这时,张煜身后的管家上前一步,声音干涩冰冷,如同宣判:“郭姑娘,请吧。依公子所言,大声陈述你的‘过错’,让诸位贵客做个见证!”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窃笑和议论都化作了实质般的压力,聚焦在郭诗倩身上。
等着看她亲手将自己最后一点为人的尊严剥除。
千阳看到,郭诗倩攥紧的拳头,指甲已然刺破掌心,细微的血珠渗出,滴落在地砖上,留下几个黯淡的红点。她却恍若未觉。
她开始极其缓慢地、如同提线木偶般,试图弯曲膝盖,做出那个屈辱的“认罪”姿势。
整个身体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就在她微微抬首的瞬间——千阳的目光,猛地撞上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死寂,仿佛万物终结后的虚无。
但在那无边黑暗的瞳孔最深处,一点极暗、极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正在缓缓转动!
那不是悲伤,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冰冷的、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毁灭的疯狂前兆!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绝望怨恨聚合体!“灭世级魔化”触发概率突破临界点!目标:郭诗倩!】
冰冷机械的声音,如同丧钟,在千阳脑海最深处炸响!
【推演显示:此场景为绝对转折点。目标尊严彻底崩毁,怨气引动体内天魔种子,三年后,“寂灭魔尊”降临,屠戮苍生,世界线归于死寂!】
【强制任务发布:立刻阻止终极羞辱进程,扭转目标极端负面情绪!成功:基础奖励。失败:宿主意识……抹杀!】
这是...系统?
千阳震惊,作为穿越、重生者的标配,没想到自己居然也可以拥有系统。
但,那“抹杀”二字,带着血淋淋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千阳的血液!
他再次看向场中。
郭诗倩的膝盖,距离冰冷的地面,仅剩一寸之遥!那瞳孔深处的黑暗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来不及了!
就在那卷暗色帛书从张煜手中递出,即将落在郭诗倩颤抖的指尖;就在她的膝盖即将彻底触碰地面;就在满场宾客伸长脖子,期待那“认罪”一幕的刹那——
“且慢!!”
一声爆喝,如同惊雷,撕裂了所有虚伪的喧闹!
“哐当!”
紫檀木圈椅被猛地踹开!
千阳,这位刚刚苏醒的异世灵魂,豁然起身!
他脸色冰冷,眼中再无半分慵懒,只有决绝的厉色!
全场死寂!
所有目光,带着惊愕、茫然、被打断好戏的恼怒,齐刷刷地从场中心,聚焦到了这位突然暴起的三皇子身上。
张煜递出帛书的动作僵在半空,愕然回头。
郭诗倩即将触地的膝盖顿住,死水般的眼底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千阳感受着四面八方刺来的视线,掌心冰凉,胸腔里却有一股炽热的怒意和凛然的决绝在奔涌。
你妈的,他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在自己面前,就算没有系统的任务,他也会出手阻止。
他大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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