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青云 第十八章 薯香满长安（上）

生物培育区的解锁，让林默的推广计划有了质的飞跃。

他花了三个晚上的时间，在空间里进行了上百次杂交试验，最终培育出了三种改良品种：一种是产量更高的“贞观一号”土豆，亩产能达到一千五百斤；一种是更耐旱的“渭水一号”红薯，在贫瘠的沙土地也能生长；还有一种是生长周期更短的“急就薯”，六十天就能收获，专门用来应急。

带着这些改良种子，林默再次踏上了推广之路。

这一次，他的队伍更庞大了。除了户部官吏、医科学校学徒、将作监工匠，还多了三十个自愿跟来的长安商人——他们看到了土豆红薯的商业潜力，想提前布局。

更让林默意外的是，林家也来人了。

不是林文远，也不是林绍，而是林谦。

“默哥哥，”少年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队伍末尾，“我爹……让我跟着您。”

林默看着他：“你想好了？这次去，可能要几个月，很苦。”

“想好了。”林谦用力点头，“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而且……我想看看，您是怎么救那么多人的。”

林默拍拍他的肩膀：“那就跟着吧。”

队伍的第一站，是灾情最严重的泾阳县。

泾阳在渭水北岸，往年是关中产粮大县，今年却成了重灾区。县令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举人，姓杨，已经在任上干了八年，口碑不错，但能力有限。

见到林默时，杨县令愁眉苦脸：“林侍郎，您可算来了。县里……县里已经开始饿死人了。”

“带我去看。”

杨县令领着林默来到城外的灾民安置点。说是安置点，其实就是一片荒地，搭着几十个破破烂烂的窝棚。棚子里挤满了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更触目惊心的是，空地的一角，堆着十几具用草席盖着的尸体。

“这些都是昨天死的。”杨县令声音发颤，“实在……实在没粮食了。朝廷的救济粮，十天前就断了。”

林默蹲下身，掀开一领草席。下面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瘦得皮包骨头，眼睛还睁着，仿佛在问为什么。

他轻轻合上孩子的眼睛，站起身。

“埋了吧。”声音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林侍郎……”

“从今天起，不会再饿死人了。”林默转身，对身后的队伍下令，“赵七，带人去设粥棚，用我们带来的粮食。陈五，组织人手清理这片地，准备开垦。周文，召集全县的里正、乡老，半个时辰后到县衙议事。”

“是！”

队伍立刻行动起来。

林默又对杨县令说：“杨县令，我要借县衙的公田一用。”

“公田？林侍郎要做什么？”

“做示范田。”林默从马背上取下一袋改良种子，“种这个。”

当天下午，泾阳县衙前的公田里，围满了人。

林默卷起袖子，亲自下田示范。

“大家看好，这叫‘贞观一号’土豆。”他举起一块切好的种薯，“每块至少要有一个芽眼。挖坑，深三寸，行距一尺五，株距一尺。下种后覆土，轻轻压实。”

他动作麻利，一边做一边讲解。身后，林谦带着几个医科学校的学徒，给围观的百姓分发种子。

“林大人，这真的能行吗？”一个老农颤声问，“我们种的麦子都旱死了……”

“麦子旱死，是因为根浅，不耐旱。”林默直起身，“土豆和红薯，根能扎到三尺深，能吸到深层的地下水。而且……”

他指了指田边新架的筒车：“有这个，每天能浇两遍水。旱不死。”

老农看着那哗哗流出的井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那……那我们能领种子吗？”

“能。”林默朗声道，“凡是愿意种的，每户领五斤种薯，三斤种苗。种好了，秋收的粮食全归自己；种不好，损失县衙承担。”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林大人英明！”

“谢林大人救命之恩！”

百姓们争先恐后地排队领种子。县衙前，第一次有了生气。

杨县令站在一旁，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老泪纵横。

“林侍郎……您这是……救了一县百姓啊！”

“还没救。”林默摇头，“要等秋收，要等粮食进仓，才算救。”

他擦了擦汗：“杨县令，接下来一个月，是关键期。你要组织人手，每天巡视，发现问题及时处理。我会留下两个人帮你，但他们不懂农事，你要多费心。”

“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默带着队伍，跑遍了泾阳的每一个乡、每一个里。

他白天教百姓种植，晚上在空间里继续育种试验。生物培育区的时间流速比外界快，一夜相当于十天，这让他有了足够的时间进行优化。

一个月后，泾阳县的第一批“急就薯”可以收获了。

收获那天，全县的百姓都聚到了示范田。

林默亲自挖开第一株红薯。随着泥土翻开，一串串紫红色的红薯露了出来，大的有拳头大，小的也有鸡蛋大。

“一、二、三……”有人开始数。

一株红薯，足足结了八个！

“我的天！这么多！”

“这得有多少斤？”

林默让人拿来秤。一株红薯，称出来是三斤七两。

按每亩两千株算，那就是七千四百斤！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七千……七千四百斤？”杨县令声音发颤，“林侍郎，这……这是真的吗？”

“真的。”林默又挖开一株土豆，同样硕果累累，“土豆的产量更高，能达到八千斤。”

八千斤！

要知道，关中最好的良田，麦子的亩产也不过两三百斤。这八千斤，是什么概念？

“祥瑞！这是祥瑞啊！”老农跪倒在地，朝着长安方向磕头，“圣人洪福！天佑大唐！”

百姓们纷纷跪倒，哭声、笑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林默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终于做到了。

让这些濒临饿死的人，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林谦。”他唤道。

“在。”

“把收获的红薯，分给最困难的农户。告诉他们，这是种子，也是口粮。吃一半，留一半做种，接着种。”

“是。”

林谦带着学徒们开始分发。百姓们领到红薯，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生怕摔了。

当天晚上，泾阳县衙摆了一场简单的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其实只有稀粥和烤红薯。但所有人都吃得很香，因为这是希望的味道。

宴后，林默独自站在县衙的院子里。

夏夜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星空璀璨，银河如练。

怀中的玉佩微微发烫。意识沉入空间，影响值已经涨到了2356/3000。

泾阳一县的成功，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关中三十六州县，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在挨饿。

他要加快速度。

“默哥哥。”林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默退出空间：“还没睡？”

“睡不着。”林谦走到他身边，“今天……今天看到那些百姓的笑容，我忽然觉得，学医……学医真好。”

“为什么？”

“因为能救人。”林谦低声说，“以前在林家，我总觉得人生没意义。每天就是读书、考试，等着将来谋个一官半职，然后……然后像父亲那样，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他顿了顿：“但现在我知道了，人生还有另一种活法。像默哥哥这样，像王医正这样，用自己的本事，救更多的人。”

林默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好了。”林谦抬起头，“等这次赈灾结束，我要回医科学校，继续学医。然后……然后去最偏远的地方，当个郎中。”

“会很苦。”

“我不怕苦。”少年眼神坚定，“总得有人去做。”

林默拍拍他的肩膀：“好。我支持你。”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星空。

良久，林谦忽然问：“默哥哥，您恨林家吗？”

林默沉默片刻：“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改变不了什么。”林默缓缓道，“林家对我做的事，我不会忘记。但若一直活在仇恨里，就看不到更重要的东西。”

他指了指县衙外的灾民安置点：“你看那些百姓，他们曾经也有仇人，也有恩怨。但现在，他们只想活下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林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了，去睡吧。”林默说，“明天还要去下一个县。”

“是。”

林谦走后，林默继续站在院中。

他想起远在长安的云袖，想起病重的王氏，想起那个曾经骄矜如今却不得不低头求生的林婉儿。

每个人，都在这个时代挣扎求生。

而他，要做的，就是给更多人活下去的机会。

接下来的两个月，林默的足迹踏遍了关中平原。

从泾阳到三原，从三原到高陵，从高陵到咸阳……每到一地，他都重复着同样的流程：设粥棚救急，开示范田推广，教百姓种植，留下人手指导。

土豆和红薯的推广势如破竹。

这两种作物实在太适合灾年了——耐旱、高产、生长周期短，而且不挑地。沙土地能种，山坡地能种，连房前屋后的空地都能种。

更重要的是，它们让百姓看到了希望。

有了希望，人就能活下去。

而希望，是会传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