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判我啊!判我‘离间君臣’!判我‘扰乱朝纲’!看你们的判决,能不能堵住这天下悠悠众口!能不能抹掉我这求来的‘清白’!”
三位主审官僵坐在条案之后,面无人色,嘴唇哆嗦,望着堂下那个昂首挺胸、眼神清亮如燃烧火焰般的囚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他们手中握着的,仿佛是烧红的烙铁,是千钧的重担,是随时可能将他们吞噬的深渊。
定罪?如何定?定什么罪?定一个“求清白”的御史“离间君臣”、“扰乱朝纲”?那三司会审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史笔如刀,他们承担得起这“构陷忠良”的千古骂名吗?
不定罪?那如何向皇上交代?三司会审,审了个寂寞?皇上会不会认为他们无能?甚至……会不会怀疑他们也被“离间”了,或者有所顾忌?
进退维谷!左右皆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与绝望气氛达到顶点之时——
“吱呀——”
审讯室侧面的那扇一直紧闭的、通往内堂的小门,厚重的布帘被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猛地掀开。
一股比审讯室更阴冷几分的、带着诏狱深处特有寒意的气息,瞬间涌入。
一个身着赤红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冷峻如铁石的身影,迈着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堂下傲然而立的张沐川身上。
来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他的出现,让原本就凝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三位主审官如同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更可怕的煞星,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蒋瓛对三位主审官微微颔首,算是见过,随即转向张沐川,用他那特有的、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却又如同闷雷般清晰的声音,宣告。
“张沐川。”
“皇上口谕——”
“即刻宣张沐川,觐见。”
奉天殿。
空旷,前所未有的空旷。巨大的殿柱支撑着高远的穹顶,殿内只点着寥寥几盏长明灯,光线昏暗,将一切物体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扭曲着投向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未能完全散去的、香烛纸钱焚烧后特有的焦糊气息,混合着深秋的寒意,吸入肺腑,带着一种直达心底的冰凉。殿外,呼啸的秋风刮过高大的飞檐斗拱,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幽魂的呜咽,更添几分凄惶与肃杀。
连最轻微的脚步声,在这空旷死寂的大殿里,都能激起清晰可闻的回音,仿佛连自己心跳的搏动,都被放大了数倍。
龙椅之上,朱元璋静静地坐着。
他依旧穿着那身明黄色的龙袍,但外面却罩了一件极其宽大、粗糙、毫无装饰的素白麻衣——那是为至亲服丧的“斩衰”重孝,是礼制中最重的一种。朱标虽已入土为安,但这位父亲显然还未能,或者说,不愿从那巨大的悲痛中走出。
他坐在那里,背脊不再挺直,微微佝偻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名的某处,如同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石像,只有那身刺眼的素麻孝衣,昭示着他内心无法愈合的创口。
“踢踏……踢踏……”
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从殿门外传来,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朱元璋那仿佛凝固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是蒋瓛。
他如同一个沉默的阴影,走在前方。而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甚至还沾着些稻草屑的青色囚衣的身影——正是那个在朝堂上胆大包天、在诏狱里吃香喝辣、在三司会审时引经据典把三位主审官噎得哑口无言的七品御史,张沐川。
蒋瓛将张沐川带到御阶之下,距离龙椅尚有十余步的距离,便停下了脚步,躬身向上一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的阴影之中,如同融入背景的雕像。
大殿内,再次只剩下风声,以及两个身份地位天差地别、此刻却同样身处某种极端情绪中的人。
张沐川站在御阶之下,微微抬头,望向龙椅上的朱元璋。
他成功达到了再次面圣的目的,心中那点“求死”的期盼又活跃起来。然而,当他看清老朱此刻的状态——那身刺目的孝服,那空洞疲惫的眼神,那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姿态——他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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