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座屹立了三百年的冰川,终究是在不为人知的深处,保留了一星未曾熄灭的炉火。
那藏在冰冷面具之后的灵魂,终究……还残留着一星半点的人烟气。
这份认知,如同春日解冻的江河,以一种无可阻挡之势,冲刷着诸天万界所有人的心神。
曹操脸上的冷酷弧度彻底僵住,那双洞悉人性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错愕。
他想不通。
他也无法理解。
裴旻握着剑柄的手指松开了,震撼过后,是更深的茫然。他这位剑术通神的大唐剑圣,自诩能看穿天下一切破绽,此刻却完全看不透那个男人的心。
临安皇宫,龙案下的赵构停止了颤抖,他呆呆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天幕上的画面,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把我的驴牵来。
这六个字,没有杀气,没有威严,甚至没有丝毫情绪。
它就像一块被随意丢进沸腾油锅里的冰块,瞬间让那极致的肃杀与血腥,变得荒诞,变得滑稽,也变得……令人心头一软。
天幕的画面,并未在此停留。
仿佛是为了解答所有人的疑惑,那金色的光幕微微流转,镜头拉远。
一个不良人牵来了一头瘦骨嶙峋的黑驴,它温顺地打了个响鼻,对周围的血海尸山视若无睹。
袁天罡翻身,上驴。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那女孩一眼。
他只是驱使着黑驴,迈开蹄子,朝着长安城的废墟深处,一步一步,缓缓走去。
那小小的身影,那个叫巧儿的女孩,松开了手。
她没有哭喊,也没有再哀求。
她只是从泥水与血污中爬起来,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然后,她迈开了脚步。
一瘸一拐。
却无比坚定。
她跟了上去。
一人一驴,一前一后。
一个小小的身影,坠在后面。
穿过火海,踏过尸骸,走过人间炼狱。
画面跳转。
长安城外,破败的道观。
大雨倾盆,天与地之间挂上了一道灰蒙蒙的水帘。
巧儿跪在道观的石阶下,雨水冲刷着她瘦弱的身体,让她看起来像一株随时会被风雨摧折的野草。
“咚!”
她俯下身,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咚!”
“咚!”
一声又一声。
沉闷,而又执拗。
雨水混着从她额角渗出的鲜血,在石阶上晕开一小片凄惨的殷红。
道观的门,紧闭着。
门后,那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男人,静静地盘坐着,对门外的叩首声充耳不闻。
他的眼神,穿透了木门,穿透了雨幕,望向了虚无的远方。
那是一种彻底的空洞。
仿佛世间的一切,生老病死,爱恨情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活着的幽灵,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看客。
一天。
两天。
三天。
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石阶下的女孩,从叩首,到昏厥,再到醒来后继续。
她的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睛,在濒临极限的虚弱中,燃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那是复仇的火。
是不甘的火。
是不信命的火。
终于,在第四天的黄昏,当巧儿再一次力竭倒下时,那扇紧闭了三百年,也紧闭了三天的道观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袁天罡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最后一片残阳的余晖。
他低头,俯瞰着脚下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女孩。
面具之下,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在对上女孩那双倔强到极致的眼眸时,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三百年的光阴,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洞穿。
他似乎,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看到了那个在三百年前,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明明算尽了天下大势,知晓大唐国运终将倾颓,却依旧笑着对他说“天命如此,我偏要为这人间,争一线生机”的挚友。
李淳风。
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傻气。
那种与天争命的执拗。
何其相似。
“唉……”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面具之下溢出,瞬间便消散在了风中。
他松口了。
“教你,可以。”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不带任何温度。
“但,我教你的,不是武功。”
“是杀人。”
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那不再是修身养性的吐纳,也不是强身健体的拳脚。
那是纯粹的、高效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杀人技。
“轰!”
一声巨响。
画面中,袁天罡只是随意地一掌拍在一棵需要几人才能合抱的参天巨木上。
那坚逾钢铁的树干,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随即在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下,轰然断裂,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他指着那半截沉重无比的树干,对着旁边那个瘦弱的女孩,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拖。”
“拖不动,就死。”
绳索深深地勒进了巧儿稚嫩的皮肉里,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小脸憋得通红,双腿在泥泞的土地上打滑,那巨大的树干,却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这种近乎虐待的训练方式,让诸天万界无数人心头一紧。
大宋位面。
一众文官看得连连摇头,须发皆张。
“荒唐!简直荒唐!”
“此非教导,乃是虐杀!此女娃筋骨未成,如此重负,岂不落下终身残疾?”
“有伤天和,丧尽天良!”
然而,另一方世界,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大秦位面。
上将军蒙恬,看着画面中那个在泥泞里苦苦挣扎的身影,非但没有半分不忍,眼中反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好!好一个杀人技!”
他忍不住大声赞叹,声音在咸阳宫内回荡。
“这才是乱世存身立命的真理!”
“妇人之仁,只会害人害己!不经历这等地狱磨炼,如何能拥有杀回人间,手刃仇敌的力量!”
“此人,深谙兵家与强者之道!”
就在诸天万界为此争论不休之时,画面中的巧儿,在一次又一次的跌倒与爬起中,终于拖动了那截巨木。
她的身后,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浸满了汗水与血迹的沟壑。
也就在这时。
天幕之上,那残酷的训练画面骤然定格,随即缓缓隐去。
一抹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再次照亮了整片天幕,也映亮了每一个观众的脸庞。
新的选择题,浮现了。
【问:为了让巧儿拥有足以复仇的力量,不良帅袁天罡为她量身定做的武器是?】
【甲:倚天剑】
【乙:屠龙刀】
【丙:华伦针弩】
【丁:暴雨梨花针】
四个选项,静静地悬浮在天幕中央,散发着神秘的光晕。
诸天万界,瞬间陷入了新一轮的沉思。
倚天剑?屠龙刀?
无数武林人士心头一热,这等神兵利器的名头,光是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但很快,他们就冷静了下来。
画面中的巧儿,身形纤弱,根本不可能驾驭这等重型神兵。
那么,就只剩下丙和丁了。
暴雨梨花针,名震江湖的暗器,歹毒狠辣,出其不意。
华伦针弩……这是何物?闻所未闻。
大明位面,紫禁城。
永乐大帝朱棣,这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马上皇帝,此刻正坐在龙椅上,双眼微眯,眼神中透着一股洞穿一切的精光。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
倚天剑,屠龙刀,率先被他排除。
袁天罡此人,行事看似天马行空,实则每一步都蕴含着极致的算计与目的。
他绝不会给一个孩童无法使用的兵器。
剩下的,便是机关暗器。
朱棣的目光,在“华伦针弩”和“暴雨梨花针”之间来回扫视。
暴雨梨花针固然精妙,但终究是江湖上流传的技艺,有迹可循。
而那个男人,那个活了三百年的怪物,他所创造的东西,岂会如此简单?
朱棣的脑海中,浮现出袁天罡那深不可测的形象。
此人,通晓阴阳,精通术数,甚至……还通晓医理。
对,医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朱棣的脑海。
巧儿体质纤弱,力量不足,这便是她最大的弱点。
要弥补这个弱点,最好的方式,便是借助机关之力。
而要做到一击必杀,最好的方式,便是在兵器上淬炼剧毒。
机关与医理的结合!
这才是那个跨越了时代与凡俗界限的高人,最可能选择的道路!
想到这里,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华伦针弩。
这个陌生的名字,反而更符合那个男人深不可测的形象。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在那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金色面板上,伸出手指,果断地按下了丙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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