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驱散那股正在凝聚的、带着实质性冰冷感的凛冽杀意。
罗恩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麻烦,终究还是自己找上门了。
他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麦茶,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头被激怒的雌狮,发起她的扑击。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不是闷响,而是清脆尖锐的、木头被金属暴力撕裂的爆鸣!
这道声音蛮横地撕碎了公会里所有的嘈杂与喧嚣。
酒杯落地的声音,醉汉的狂笑,女郎的调情,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一柄餐刀。
一柄最普通不过的、用来切烤肉的餐刀,此刻却深深地、笔直地钉入了罗恩面前的橡木桌面。
刀尖没入桌面足有两寸,刀柄还在高频地嗡嗡颤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以刀尖为圆心,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在粗糙的桌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整个公会,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那柄仍在颤抖的餐刀,以及餐刀前那只纹丝不动、依旧端着茶杯的手。
一道身影,带着灼人的气息,穿过僵住的人群,走到了桌前。
米拉杰。
那一头标志性的银色长发,在公会魔法灯的照耀下,反射着冰冷而耀眼的光泽。
她脱掉了平日里那件温柔的长裙,换上了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勾勒出惊人的身体曲线。那双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纤细,却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蕴藏着何等恐怖的爆发力。
她的双手猛地按在桌面上,就在那柄餐刀的两侧。
整个身体前倾。
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香气,瞬间笼罩了罗恩。
“罗恩。”
她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婉,而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有事?”
罗恩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麦茶,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他抬起眼,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张写满了愤怒与不甘的绝美脸庞。
他的神色太过平静,平静到让周围那些刚刚回过神来,准备看热闹的公会成员们,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这不正常。
面对“魔人”米拉杰如此明显的挑衅,一个新人,怎么可能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基尔达斯说你是怪物。”
米拉杰的瞳孔深处,一抹猩红色的光芒若隐若现,她体内的魔力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在公会内卷起一阵阵无形的魔力旋风。
“纳兹那个白痴也说你很强。”
她俯视着罗恩,每一个字都像是对自己的质问。
“但我只相信我亲眼看到的!”
“跟我进行一场真正的、不留余地的决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决绝。
“你要是输了,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只是一个运气好的书呆子!”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公会的气氛。
死寂被瞬间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排山倒海般的起哄声。
“哦哦哦!米拉杰要动真格的了!”
“决斗!决斗!决斗!”
“喂!新来的,你听到了吗?这可是‘魔人’的挑战,敢不敢接啊?”
“哈哈哈哈,小子,你要是怕了现在跪下求饶还来得及,米拉杰小姐说不定会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嘈杂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罗恩,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没有动怒。
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没有。
在他的真理之眼中,眼前这个气势逼人,试图用战意将他彻底压垮的女人,其本身的状态,简直糟糕到了极点。
那股名为“撒旦”的恶魔魔力,已经不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它变成了一头脱缰的、饥饿的野兽。
无数混乱而狂暴的黑暗粒子,正像是亿万只啃食堤坝的蚂蚁,疯狂地、持续不断地啃食着她的意志边界,侵蚀着她的灵魂本源。
她的强大,摇摇欲坠。
她的灵魂,正在哀嚎。
“你快要失控了。”
罗恩开口了,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
米拉e杰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轻视的羞辱感涌上心头,让她勃然大怒。
“少在那里装神弄鬼!你怕了就直说!”
罗恩没有理会她的怒火,他站起身,目光从她的脸,缓缓移动到她的右肩。
他的视线,仿佛拥有穿透血肉与骨骼的实质。
“你的魔力,在右肩第三关节点存在明显的逆流现象。”
罗恩的声音不大,却让米拉杰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
“那是因为你强行接收了超出你灵魂层面可以承载的黑暗粒子,它们无法被你的灵魂印记完全同化,只能在你体内寻找薄弱的节点进行冲击。”
米拉杰如遭雷击。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罗恩所说的那个位置,正是她最近施展魔法时,感到最滞涩、最不协调的地方!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
“而且……”
罗恩的视线继续下移,最终落在了她平坦紧致的小腹上。
“每逢月圆之夜,当魔力潮汐达到顶峰时,你的小腹和脊椎连接处,会产生钻心剜骨般的剧痛,对吧?”
“那种感觉,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穿刺你的神经。”
“那是魔力粒子与你的生命本源产生的强烈排斥反应。”
轰隆!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米拉杰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原本嚣张到极点的气焰,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碎,熄灭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火星都没剩下。
她瞪大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
这个秘密……
这个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属于她自己的、最深的恐惧与痛苦……
甚至连一直关心她的会长马卡罗夫,都只以为她是因为年轻气盛,无法完美掌控“撒旦之魂”的力量,才导致的魔力不稳。
可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仅仅与她有过一次短暂交锋的少年……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如此精准,仿佛亲眼目睹了她每一个在深夜里痛苦蜷缩、冷汗湿透衣衫的夜晚!
“你……”
米拉杰的声音在颤抖,那股逼人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你根本不懂魔法的本质。”
罗恩平静地望着她,说出了最后的结论,如同法官敲下了最终的判决之槌。
“你现在的所谓‘强大’,是建立在透支生命力和灵魂完整度的基础上的,是一种饮鸩止渴的自毁行为。”
“这种决斗,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他的话语,冰冷而残酷,像一把手术刀,将米拉杰最后的、用自尊和骄傲构筑起来的防线,剖析得淋漓尽致。
“因为你现在,连自己体内的力量都支配不了。”
罗恩微微前倾,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更别提,支配我。”
全场,瞬间安静得可怕。
起哄声、嘲笑声、议论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固体。
米拉杰死死地盯着罗恩,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无比复杂的光芒。
有愤怒。
有惊恐。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从里到外、从血肉到灵魂,被彻底看穿后的……
无边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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