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刃序列 第20章 剑与法

胡须男在清晨单独找到司空。

乱石坡顶，天色刚亮，露水还挂在草叶上。

“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了。”

“境界稳固了？”

“稳固了。”

胡须男从背后解下一个长条布包，扔给司空。

“打开。”

司空接过布包，解开。

里面是一把剑。

剑长三尺三，剑鞘是暗沉的黑色，没有任何纹饰。剑柄缠着磨损的皮革，握上去很贴手。

司空拔剑。

剑身是哑光的深灰色，像没有星月的夜空。靠近剑锷处刻着两个小字：断雪。

“断雪。”司空念道。

“你爹当年用的剑。”胡须男说，“他死后，我收起来了。现在给你。”

司空握紧剑柄。

剑很沉，比看上去沉。但重量分布均匀，挥起来很顺手。

“试试。”

司空走到空地上，起手式。

劈。

剑风带起地上的落叶。

刺。

剑尖刺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尖啸。

撩，扫，格。

每式都很顺畅。

“可以。”胡须男说，“现在教你剑法。”

他折下一根树枝。

“看好了。”

树枝挥出。

第一式，林间风。

树枝划过空气，轨迹飘忽，像林间吹过的风，忽左忽右，难以捉摸。

第二式，叶底针。

树枝从下方刺出，角度刁钻，像从叶底射出的毒针。

第三式，影中月。

树枝划出一道弧线，像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投下的影子，虚实不定。

第四式，空山响。

树枝劈下，没有风声，但击中目标时，会爆发出响动。

第五式，断雪。

最后一式，树枝直刺，简单，直接，但快得只剩残影。

五式演示完，胡须男停下。

“这套剑法，叫‘空林剑法’。是你爹当年在北方边境时悟出来的。那里有大片雪林，他常在林中练剑，观察风、影、雪、月，化入剑招。”

司空记下每一式的轨迹。

“空林剑法的要诀是什么？”

“隐藏。”胡须男说，“像风一样隐藏轨迹，像影一样隐藏意图，像雪一样隐藏杀机。最后一式断雪，是唯一不隐藏的，因为到了该杀的时候，不需要隐藏。”

他走到司空面前。

“你现在开元四境，开了神阙窍，元气循环更顺畅。用空林剑法，可以把元气注入剑招，增强威力。但记住，剑法不是死的，是活的。你要根据自己的情况，调整，变化。”

“怎么调整？”

“你用眼窍，能看清对手动作。用耳窍，能听出对手呼吸。结合空林剑法的隐藏特性，可以创造出最适合你自己的剑路。”

胡须男顿了顿。

“现在，练第一式。”

司空握紧断雪剑，回忆刚才的轨迹。

林间风。

剑挥出，轨迹飘忽。

但不够飘。

“太硬。”胡须男说，“手腕放松，剑随腕动，腕随心动。”

司空调整。

第二次，好一点。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练到第一百次时，剑风开始变得难以捉摸。

“可以了。”胡须男说，“现在，我攻你守，用林间风格挡。”

他拿起树枝，刺向司空胸口。

司空挥剑格挡。

树枝和剑相撞，发出闷响。

“不对。”胡须男说，“林间风不是格挡，是引导。你要用剑风带偏我的攻击，不是硬碰硬。”

他再次刺出。

这次司空剑身微斜，用剑脊贴上树枝，顺势一带。

树枝被带偏，刺空。

“对。”胡须男说，“继续。”

他加快速度。

树枝如雨点般刺来。

司空用林间风一一化解。

一百招后，胡须男停手。

“第一式入门了。”他说，“现在练第二式，叶底针。”

叶底针是从下方刺出的招式，专攻对手下盘。

这式对腰腹力量要求很高，因为要从低位突然发力。

司空练了几次，都觉得发力不够顺畅。

“用神阙窍。”胡须男说，“神阙窍在肚脐附近，是元气循环的中枢。发力时，先把元气聚在神阙窍，然后瞬间爆发，传到手臂，传到剑上。”

司空尝试。

元气下沉，聚在神阙窍。

然后，爆发。

剑从下方刺出，快如毒蛇。

嗤。

剑尖刺入一棵树干，入木三寸。

“可以。”胡须男说，“但还不够隐蔽。叶底针的精髓是‘藏’，出手前不能有任何征兆。”

他演示了一遍。

树枝垂在身侧，毫无预兆地突然刺出，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看到了吗？”

“看到了。”

“练。”

司空继续练。

练到傍晚，五式都练了一遍。

虽然还不够纯熟，但已经掌握了要诀。

胡须男坐在岩石上，看着他练。

“空林剑法一共五式，但可以组合变化。”他说，“林间风可以接叶底针，叶底针可以接影中月，影中月可以接空山响，空山响可以接断雪。也可以跳过中间几式，直接出断雪。怎么组合，看情况。”

司空停下，擦汗。

“这套剑法，我爹用了多久练成？”

“三个月。”胡须男说，“但他当时已经是开元六境，对剑法的理解比你深。你估计要半年。”

“我等不了半年。”

“那就加练。”胡须男说，“每天练一千遍，一个月就能入门。”

“一千遍……”

“嫌多？”

“不多。”

胡须男笑了。

“你比你爹当年还狠。”他说，“他练剑虽然刻苦，但还会休息。你好像不知道累。”

“因为没时间。”

“也对。”胡须男站起来，“风云赛初赛还有两天。这两天，你除了练剑，还要练配合。柳白和周铭那边，我已经交代了，他们会配合你的剑法调整战术。”

“什么战术？”

“柳白诱敌，周铭牵制，你主攻。”胡须男说，“但你的主攻不是硬碰硬，是用空林剑法偷袭。一击不中，立刻退，让柳白和周铭掩护。”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胡须男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这是空林剑法的剑谱，里面有详细的元气运行路线和招式变化。你拿回去看，但别让人看见。”

司空接过册子，翻开。

里面是手绘的图谱和注解，字迹很旧，但清晰。

“这是我抄的。”胡须男说，“原本在你爹那里，但他死后就失踪了。这本抄本，我留了十几年，现在给你。”

“多谢。”

“不用谢。”胡须男说，“我只希望你活着从猎场出来。”

他转身要走。

“等等。”司空叫住他，“你和我爹，到底是什么关系？”

胡须男停下脚步，没回头。

“战友，兄弟，债主。”他说，“他救过我的命，我欠他的。现在我把这些还给你，算是清了。”

“他当年是怎么死的？”

“现在告诉你，没用。”胡须男说，“等你从风云赛活着出来，我会告诉你。”

他走了。

司空握着剑谱和断雪剑，站在坡顶。

天色渐暗，风起。

他翻开剑谱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

【剑为杀器，法为杀人。空林剑法，不为表演，只为生存。】

他合上剑谱，拔出断雪剑。

剑身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他开始练剑。

林间风，叶底针，影中月，空山响，断雪。

一式接一式。

一千遍。

他要练到本能反应，练到不需要思考就能出剑。

练到能在猎场里活下去。

练到能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

月光升起来时，他还在练。

汗水湿透衣服，手臂酸麻，但他没停。

一千遍。

必须练完。

远处，柳白和周铭站在坡下，看着他。

“他疯了。”柳白说。

“他没疯。”周铭说，“他只是不想死。”

“你觉得我们能在猎场里活下来吗？”

“能。”周铭说，“因为他会带我们活下来。”

柳白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别打扰他。”

两人转身离开。

坡顶，司空还在练剑。

剑风呼啸，像要斩断这片夜色。

断雪。

斩断风雪，斩断前路，斩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