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厌 第六章 玄阴山巅，煞气冲天

师徒二人一路西行，脚下的土路渐渐被青黑色的山石取代，空气中的阴寒之气愈发浓重，连道旁的草木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叶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风一吹过，便发出细碎的碎裂声。越靠近玄阴山，那股锁魂雾便越是浓郁，白茫茫的雾气里掺着化不开的青黑，黏腻地缠在人身上，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顺着衣领袖口往骨头缝里钻，带着蚀骨的阴寒。

陈九运转体内灵气抵御，灵气在经脉中飞速流转，却依旧挡不住那股阴煞之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紫。他忍不住看向身旁的林烬，却见师父依旧步履从容，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路边的碎石，连一丝褶皱都未曾泛起，那些阴寒雾气在他周身三尺外便自动散开，像是遇上了无形的屏障，连衣角都未曾沾染上分毫。

“师父，这玄阴山的雾，好生诡异。”陈九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忌惮，握着柴刀的手又紧了紧，掌心已满是汗水。

“此雾名为锁魂，以山中阴煞之气凝练而成，能侵蚀修士灵海，乱人心神。”林烬淡淡解释，目光穿透浓雾，落在前方隐现的一座黑沉沉的山峰上，那山峰通体漆黑，不见半点生机，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拔地而起的魔山，“寻常修士误入此地，不出半个时辰，便会灵智尽失，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陈九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往林烬身边靠了靠，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白茫茫的雾气。雾气翻涌，隐约间似有无数鬼影在其中穿梭，发出凄厉的呜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浓雾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鬼哭，数十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手中法器泛着幽幽的青光，朝着两人当头罩下。这些人皆是玄阴宗弟子，一身玄色道袍上绣着衔月骷髅的纹章，脸上带着狰狞的杀意，显然是在此地等候多时。

“擅闯玄阴宗地界者，死！”为首的是个面色惨白的中年修士，身形瘦削，眼眶深陷，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鬼头幡，幡上黑气缭绕，隐约可见无数狰狞鬼影在其中挣扎嘶吼，散发出的煞气令人作呕。他正是玄阴宗的外门长老，听闻柳道长陨落在黑风寨，又收到密报说林烬师徒正朝着玄阴山而来，特意带着数十名精锐弟子在此拦截，誓要将这两人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那鬼头幡便猛地一挥，数十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幡面中呼啸而出，朝着林烬和陈九扑来。那些黑影皆是枉死之人的魂魄，被玄阴宗以邪术炼化，凶戾无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地面上的青石板更是瞬间被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

陈九脸色一变，正欲挥刀抵挡，却被林烬抬手拦下。

“不必。”林烬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金色灵光。那灵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如同破晓的晨光，驱散了周遭的阴寒。林烬只是轻轻一拂，那缕金光便如同流水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浓雾如同潮水般退散，露出了后方黑沉沉的山石。

“嗤嗤——”

金光与那些黑影相撞，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如同冰雪遇上烈阳，那些由阴煞之气凝成的黑影瞬间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连那柄在玄阴宗内门弟子中都算得上至宝的鬼头幡，都在金光的照耀下剧烈颤抖，发出一阵凄厉的哀鸣，幡面上的鬼影惨叫着化作飞灰，不过片刻功夫，整柄鬼头幡便寸寸碎裂，散落一地。

外门长老瞳孔骤缩，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踉跄着后退数步，指着林烬，声音都在发颤：“浩然正气！你……你是浩然书院的人？”

在这南瞻部洲，能将浩然正气修炼到如此境界的，唯有以匡扶正义为己任的浩然书院！传闻浩然书院的修士，个个身怀浩然正气，最是克制玄阴宗这类邪修，只是浩然书院远在中州，从未踏足这边陲之地，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位高手？

林烬没有理会他的惊呼，只是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我们去见你们宗主。”

外门长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林烬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意，再想到柳道长的惨死，竟不敢有丝毫反抗。他身后的弟子们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握着法器的手不停颤抖，连手中的法器都险些掉落在地，看向林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

“前……前方就是玄阴殿，宗主正在殿内修炼。”外门长老颤声说道，不敢有半分隐瞒，伸手朝着山峰之巅指去，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惧意。

林烬微微颔首，抬脚朝着山峰之巅走去，步伐依旧不快不慢，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陈九紧随其后，路过那些玄阴宗弟子时，忍不住握紧了柴刀，眼神里带着警惕，生怕这些人突然发难。

一路行至山巅，浓雾已然稀薄了许多，一座巍峨的黑色宫殿出现在眼前。那宫殿通体由黑曜石砌成，高达数十丈，殿顶雕刻着无数狰狞的鬼头，殿门是两扇巨大的黑木门，门上镶嵌着九九八十一颗人头大小的骷髅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凶戾之气。宫殿匾额上刻着“玄阴殿”三个大字，字体扭曲，如同鬼画符一般，散发出浓郁的煞气。殿门大开，里面黑漆漆的一片，隐约有浓郁的煞气冲天而起，直上云霄，将山顶的云雾都染成了青黑色。

林烬走到殿门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座阴森的宫殿，眼神淡漠。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清越，如同金石相击，传遍了整座山巅：“玄阴宗宗主，出来受死！”

声浪滚滚，震得殿顶的琉璃瓦簌簌作响，连那弥漫的锁魂雾，都被震散了几分。那些守在殿门外的玄阴宗弟子，被这声浪震得气血翻涌，纷纷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片刻之后，殿内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叫，听得人毛骨悚然。一道身着黑袍的身影缓缓从殿内走了出来，那人身材枯瘦，如同骷髅一般，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双眼深陷，如同两只深不见底的黑洞，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煞气，竟比那锁魂雾还要阴冷三分，所过之处，连地面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正是玄阴宗宗主，墨尘。

墨尘的目光落在林烬身上，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被忌惮取代。他上下打量着林烬，感受着他身上那股精纯的浩然正气，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声：“好精纯的浩然正气，阁下若是愿意将这功法交出来，本尊可以饶你不死，还能让你做玄阴宗的副宗主，享尽世间荣华富贵。”

林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只吐出三个字：“就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