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第455章:春雷动,万木生
春闱开科前三日,京兆尹下令全城禁屠三日,以示对文运的敬重。然而这一向惯例,今年却引来了民间议论纷纷。有人笑言:“往年禁屠为的是士子心静,如今倒像是为女子进考场‘净路’。”坊间茶肆酒楼,皆以此为谈资,或讥或叹,或怒或喜。
但无论朝野如何喧沸,登州、扬州、凉州等十七道州府的女学子已陆续抵达京城。她们或乘商会所备马车,或徒步千里而来,衣衫简朴,行囊轻薄,唯手中书卷不离身。入城时,守门兵卒原欲阻拦,却被一名佩银鱼袋的户部郎中亲自迎出,执礼甚恭。
“诸位皆是应试之人,非客,乃国之新秀。”那郎中拱手道,“此去贡院驿有专舍安顿,饮食医药俱备,朝廷已令光禄寺特设‘女科膳房’,每日三餐皆依寒门学子例供给。”
众女怔立原地,有年长者眼眶微红,低声念了一句:“原来……我们也算‘学子’了。”
消息传至宫中,萧明熹正在御花园教太医院几位女医官辨识草药。她蹲在一片新开的紫苏田边,指尖拨开泥土,露出嫩芽根部细白的须。“这味药性温而不燥,最宜女子经闭腹痛。”她说着,声音平静如常,仿佛昨日金銮殿上那一声叩首,并未在她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云枝站在一旁,忍不住道:“郡主,沈大人今日递了折子。”
“哦?”她抬头,目光清亮。
“请设‘女子监察御史’两名,由本届女科头名与次名充任,参与风闻言事,监督地方吏治。”云枝顿了顿,“他还说——女子若能治学,便也能理政;若能理政,便当有权谏言。”
萧明熹轻轻笑了。她将手中泥拍净,缓缓起身,望向远处宫墙之上初升的日光。
“他终于不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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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春闱正式开考。
天未明,贡院大门前已列队成河。男考生自东门入,女考生由西门进。两门之间,隔着一道新砌的矮墙,上覆红绸,题四字:“并蒂而生”。
百官观礼于高台之上。新帝亲临监考,坐于丹墀南侧,身旁无仪仗,仅置一案、一砚、一玉圭。他未穿龙袍,只着素金常服,神情肃穆如学生赴考。
钟鼓响后,礼官宣读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今岁起,女子科举列为定制,三年一开,与男科同规。凡年满十六、通文墨、具乡荐者,不论出身贫富、地域远近、婚否残疾,皆可应试。取士不限额,唯才是举。榜首称‘女状元’,授翰林修撰职,入阁见习,三年后量才擢用。”
宣毕,全场寂静片刻,继而爆发出一阵低语浪潮。宗室诸人面色铁青,荣国公竟当场拂袖而去,连带着十余名老臣退场抗议。
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
因为就在昨夜,十七道州府联名上表,附三百七十二名地方乡绅、塾师、族老署名,称:“女子苦学多年,实为补民智之缺,兴家国之基。今若阻其出路,则寒门再无望,人心将散矣。”
更令人震动的是,西北边军八位参将亦联名奏报:“凉州赵氏女所呈《屯田策》《戍卒粮配议》二文,条理明晰,切中要害,胜过我军幕府半数文案。恳请陛下破格录用,以励边地女子向学之心。”
新帝当夜批红:“准。待试毕,择优调入兵部职方司见习。”
消息传出,西市书铺门前排起长队,许多母亲牵着女儿前来购买《策论辑要》《春秋大义解》,店家笑称:“今年卖书之利,竟超往年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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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那日,春风拂面,柳絮如雪。
贡院照壁前人山人海。男子榜单悬于东墙,女子榜单贴于西壁。两相对望,如同天地分野,又似阴阳交汇。
第一名为**林婉柔**,扬州人,父为码头挑夫,母病逝于其十岁那年。她代父抄律换药,自学成才,此次策论《民本与法度》,引经据典,针砭时弊,被阅卷大臣评为“有贾谊之风,兼子政之实”。
第二名为**苏清越**,登州渔家女,兄战死海外,家中无男丁,她扮作少年求学三年,终被识破,却因才学出众,得恩准继续参考。其《海防十策》震动兵部,已有大臣提议将其调入水师事务。
第三名为**程知雪**,凉州孤女,幼时随流民逃荒至甘州,幸得私塾先生收留,日夜苦读。她在策论中写道:“我无父兄庇护,唯有笔墨为刀,文章为甲。愿以此身,破旧规之锁链,照后来者之路。”
三人披红挂彩,在礼乐声中步入殿试大堂。
殿试题目唯有一句:
**“何谓天下?谁主沉浮?”**
林婉柔答曰:“天下非帝王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主沉浮者,不在冠冕堂皇,而在田间灶下,在灯火未眠的寒窗前,在每一个不甘命运的女人手中。”
苏清越书:“船出海则知风浪险,人破界方见天地宽。女子今日入仕,不只是为自己争一口呼吸之气,更是为百年后所有无法发声之人,凿开一道门缝。”
程知雪只写了八个字:**“命不由天,权在笔端。”**
新帝览卷良久,提朱笔圈定三人皆入一等,特赐“同进士出身”,并破例允其即刻入翰林院任职,参与新政编纂。
当三位女子跪谢天恩时,殿外忽起惊雷。
雨落如注,洗尽尘埃。
萧明熹立于偏殿窗前,看着那三人冒雨归驿的身影。她们没有伞,也不避雨,反而仰头迎着天光,笑声穿透风雨而来。
她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热,抬手按住旧伤处,却没有咳血。
只是眼角有些湿润。
云枝递来一方帕子,轻声道:“郡主,您赢了。”
“我没有赢。”她摇头,声音很轻,“我只是没让她们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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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春日清晨,太学门前樱花纷飞。
一群少女背着书囊走入校门,其中一人停下脚步,指着门前石碑念道:
“凡女子年满十二,皆可入学;十五岁起,择优送州县书院深造;十八岁应春闱,凭才取位,与男同等。”
“这是谁立的规矩呀?”她问同伴。
“听说是一位姓萧的郡主,还有个叫沈青崖的老御史。”另一人答,“他们当年顶着满朝骂声,硬是把门打开了。”
“哇,真厉害!”少女眼睛发亮,“那我们现在才能读书,对吧?”
“对啊。”同伴笑着说,“不然你以为,咱们是怎么站在这里的?”
两人嬉笑着跑进学堂,身影消失在花影深处。
石碑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静静伫立良久。她穿着褪色的月白襦裙,袖口仍留一道洗不去的泥痕。
她伸手抚过碑文,指尖轻轻描摹那个“女”字。
然后转身离去,步履缓慢,却坚定如初。
远处钟声响起,朝阳升起,照亮整座京城。
新的时代,已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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