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环武装 第一章 挂在树上的第一反应

错环武装 墨渊公子 玄幻奇幻 | 异世大陆 更新时间:2025-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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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最后一次呼吸。不是空气,是滚烫的、混着尘土和血腥味的灼流。军刺插进目标喉咙的手感还在——先是一顿,然后顺畅地滑过某个脆弱的环节。几乎同时,耳朵里响起雷子沙哑的声音,他说头儿,炸了。然后世界不是变黑,是向内塌陷,像被一只巨手握紧、揉碎。那感觉不像死亡,更像被强行注销。

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的方式不太体面。我是说,如果你想象过死而复生,大概不会是眼前这样:头下脚上,卡在目测十米高的树杈间,肋骨正和粗糙的树皮进行亲密摩擦,血液因为倒挂的姿势,欢快地往脑袋里涌,让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两个劣质的、快要爆开的水泵。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青草、湿土、腐烂树叶,以及某种动物新鲜粪便的混合气味——这味道很提神,直接灌进喉咙,让我想咳嗽,又怕一动就掉下去。

我睁开眼。视野在晃。不是那种轻微摇曳,是整个画面随着风左右摆动,幅度之大,让我胃里一阵翻腾。透过枝叶缝隙,能看到下方褐黄色的泥土地,几块灰白色的石头,更远处是稀疏的、叶子形状陌生的树林,以及天边模糊的、青灰色的山峦剪影。

这不对。

首先,我还活着。这本身就值得怀疑。其次,这具身体——我尝试动了动手指——细,瘦,皮肤粗糙但明显稚嫩,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视线往下挪,看见身上挂着的……那能算衣服吗?粗糙的、打着五颜六色补丁的麻布片,用一根快断的草绳系在腰间,长度刚盖住大腿。小腿裸露着,满是新鲜擦伤和淤青,还有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不是我的身体。我熟悉自己身体的每一处:左肩的弹片擦痕,右肋第三根骨头的陈旧裂痕,小腿肌肉因为长期负重行军形成的特定线条。现在这具,轻得像纸糊的,肋骨突出得硌手(也确实正硌着树皮),手臂细得让我想起营养不良的难民营照片。

“呃……”

下方传来呻吟。声音稚嫩,带着痛楚和迷茫。

我艰难地转动脖子——这个动作引发新一轮眩晕——朝下看。树下躺着四个身影。都是孩子,穿着和我同款破烂的孩子。最大的仰面躺着,捂着头;旁边蜷着一个;稍远趴着一个,一动不动;还有一个背靠树干坐着,正抬头往上看。

当我和那个抬头看的孩子目光对上时,时间好像顿了一下。

脏兮兮的小脸,额头上肿了个发亮的大包,鼻涕干了的痕迹像两道白漆。但眼睛。

那眼神我太熟了。淬炼过的,在生死边缘磨了又磨的,像擦亮的军刺尖——冷,硬,警惕,哪怕在剧痛和茫然里也本能地搜寻威胁和出路。那是王雷。我的爆破手。代号雷子。就算脸缩水成了十一岁农村娃,就算身体小得像个豆芽菜,那眼神错不了。

他看见我,瞳孔缩了缩。茫然,惊疑,然后是一种荒诞至极的确认。他张嘴,没出声,但口型我读懂了:

“队……长?”

气音。但在死寂的林子里,在我被血液冲得轰鸣的耳朵里,响得像炸雷。

紧接着,其他方向也传来声音。

“雷子?”靠树坐着的那个——赵山河,狙击手,山猫——发出疑问。声音变了,但那种简洁、冷静,甚至带点坐标汇报般精确的语气,没变。

“山猫?”捂头的那个闷哼回应,张猛,铁砧,突击手。声音里有痛,有火气。

“铁砧?”趴着不动的那个……李帆,医生。声音最弱,带咳嗽,但还活着。

然后,几双眼睛——孩童的脸,成年人的灵魂——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到倒挂在树上的我身上。

荒诞。

这个词像颗生锈的钉子,被现实的大锤狠狠砸进我脑仁。我们,“影刃”小组最后五人,在西南边境那次注定无归的渗透爆破中,和目标一起变成了灰。现在,我们挂(或躺)在异世界(根据植被和空气成分初步判断)的一棵歪脖子树上,魂穿(只能这么形容)成了五个掏鸟蛋摔死的农村娃。

逻辑?逻辑已经死了。我试着拼凑信息碎片:任务,爆炸,黑暗,苏醒,树,孩童身体,队友确认。结论只有一个:我们穿越了,以一种极其不专业、极其不体面的方式。

“咳……”我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属于一个饿了好几天的十二岁男孩,“检查装备,报告情况。”

命令是本能。管他娘的在哪儿,活下来是第一要务。

短暂的沉默。然后汇报以熟悉的方式响起。

“队长,”王雷在树下,声音里压着恼火,“动不了,卡死了。老子背上的‘宝贝’没了,”他指的是那包C4,“手上就几根破树枝。还有……”他顿了顿,骂了句粗口,“这身板,操,老子拳头还没核桃大。”

“同上。”赵山河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风速,“武器遗失。随身物品:半个黑麦饼,硬度接近岩石。无观测器材。视野尚可,身体协调性……”他尝试动了动胳膊,动作僵硬笨拙,“很差。”

“能动,”张猛闷哼着,试图坐起来,引得树影乱晃,“但没劲。这他妈什么身子骨?风大点能吹跑。”他成功了,摇摇晃晃站起来,细瘦的腿直打颤。

“我……好像能下来。”李帆声音虚弱,但带着点庆幸,“下面这个……”他指的是趴着不动的孩子,“没气儿了。”

我吸了口气。空气里的草腥味很浓。这身体肺活量小得可怜。信息汇总:全员武器遗失,身体极度虚弱,环境陌生,一名原身儿童死亡(估计摔下来撞了石头)。优先事项:脱困,处理死者,获取资源。

“医生,”我说,“优先脱困,检查确认。其他人,保存体力。”

李帆应了。然后我看着他——一个八九岁模样、病恹恹的小男孩,用完全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和灵巧,开始从枝杈间挪动身体。那过程像在拆弹,谨慎,精确。落地无声,随即快速移动到那孩子身边,俯身,探颈,翻眼皮,检查伤口。

冷静,专业,像个真医生。只是执行者是个穿破麻布衣、脸脏得像花猫的娃娃。

片刻,他抬头,对我们比了个确认死亡的手势。

“下来,”我下令,“利用体重,慢慢晃,找落脚点。山猫,先。”

赵山河的执行力没话说。他照做,动作虽因身体陌生而笨拙,但有惊无险滑了下来,落地时踉跄,被张猛扶住。

接着张猛。他的方式更……生猛。仗着这身体相对“结实”(也就比麻杆强点),他猛地一蹬,抱着树干溜了下来,蹭掉一大块树皮,自己也滚了两圈,沾满土。

“铁砧!”我低喝。

“没事头儿,”他爬起来,咧嘴笑,那笑容出现在娃娃脸上格外怪异,“皮实,摔惯了。”

最后王雷。他被卡得最死,费了半天劲,在李帆和赵山河帮忙下才脱困,下来时骂骂咧咧,内容涉及这身体可能有的祖宗、这棵树的物种,以及这操蛋的世界。

现在,我们五个——穿得破破烂烂、浑身是伤、最大不过十三岁的男孩,围站在那个再也不会醒的孩子身边。

他趴在那儿,小小的,后脑勺有个凹陷,身下泥土被血染成暗红。侧脸陌生,八九岁年纪,属于这个世界的、贫穷山村孩子的脸。

沉默。不是哀悼,更像是……困惑。这不是我们熟悉的牺牲。就是一场愚蠢的、意外的、掏鸟蛋摔死的事故。但一条命确实没了,以如此荒诞的方式,和我们这些“入侵”的灵魂缠在一起。

“埋了。”我说。声音平静。这是最基本的战场处理。

没有工具。用手,用折断的树枝。泥土混着碎石树根,很快磨破这些娃娃稚嫩的手掌。血珠渗出来,和泥混在一起,没人吭声。疼吗?当然。但这身体的疼,隔着一层,遥远。真正的钝痛在更深的地方,来自这种彻底的、荒谬的错位。

挖个小坑,不深,勉强放得下他。我们把他放进去,填土,压实。没有墓碑,没有标记,没有话。就是五个破衣烂衫的孩子,沉默地完成了一次掩埋。

做完,天色开始暗了。林间光线昏沉,温度下降。风吹树梢,声音沙沙的。远处有鸟叫,声音怪,不像我听过任何一种。

我站起来,膝盖发软。目光扫过我的队员们——现在是一张张稚气却紧绷的脸,“食物,水,能当工具的东西。原路回村子。”

根据这身体残留的、碎玻璃般的记忆,我们属于“黑石村”,住村东头破茅屋。五个孤儿,没爹没娘,靠偷摸和施舍过活。掏鸟蛋是为去镇上换黑面包。很经典,很悲惨,很异世界。

搜寻结果令人沮丧。除了赵山河那半个能当凶器的黑麦饼,只在死去的孩子身上找到一小块发霉干酪和几颗野果。水?没容器。工具?几根稍结实的树枝,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

“出发。”

我们沿记忆里的小路走。脚步虚浮,身体发飘,走得很慢。小路崎岖,布满树根碎石,这身体平衡感奇差,我得集中全部精神才没再摔倒。其他人也差不多,除了张猛稍稳,都走得跌跌撞撞。

没人说话。不是纪律,是弥漫性的茫然。要消化的事太多。

走了大概半小时(看太阳位置猜的),树林稀疏,出现人类痕迹:被踩实的小路,远处开垦过的田地轮廓,空气里多了柴火和牲口粪味。

黑石村趴在一条浑浊小河边的低洼处。几十座歪斜的茅草屋和石木矮房,篱笆残缺不全。村道上堆着柴垛、晾晒的破衣,还有一坨坨风干程度不一的牲口粪,气味复杂得难以描述。暮色里,几缕炊烟从一些屋顶冒出,稀薄无力。

村口有棵被雷劈过一半的老槐树,树下站着几个村民。穿同样粗糙带补丁的衣服,脸黑,眼神浑浊。他们看见我们五个泥猴一样、脚步飘忽地走过来,停下交谈,指指点点。

议论声飘过来,不高,但清楚。

“鲍勃家那几个野崽子回来了?”

“啧,命真大,摔那样都没死。”

“看那德行,魂吓没了吧。”

“活该!早说后山崖壁去不得,风隼的蛋是好掏的?低阶魔兽也是魔兽!”

“灵素院大人过两天就来测试了,就他们这样,能点亮法环?能点个屁!晦气东西……”

法环?灵素院?测试?点亮?

陌生词儿,夹在嫌恶的议论里。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被触动,翻涌上来,模糊混乱。但我抓住了重点:这世界有“修炼”体系。法环是力量核心,灵素院管这个,测试决定命运。而我们,或者说这五个身体的原主,是这体系最底层、被鄙视的预备弃子。

我们没斜眼,按记忆走向村东头最破的茅屋。议论声在身后低下去,但那些目光,像黏腻的蛛网,粘在背上。

所谓“家”,是间快散架的茅草屋。墙是泥混碎石垒的,裂着大口子。屋顶茅草稀疏发黑,下雨估计跟直接淋没区别。门是块歪斜的破木板,靠门框上。窗户?一个用脏得辨不出颜色的麻布堵住的洞。

挪开木板,霉味、灰尘味、食物馊掉的酸臭味扑面而来。屋里空荡荡,墙角堆着蓬发黑的干草,算“床”。一个豁口瓦罐,几个歪木碗。此外没别的。地是夯实的泥,坑洼不平。

比我们在边境钻过的某些废弃哨所还干净。至少哨所里可能找到铁皮罐头或锈子弹。这儿,干净得像被舔过。

“铁砧,医生,警戒。”我快速下令,自己到破窗边,掀开麻布一角往外看。张猛和李帆立刻占住门口和屋后(从洞看)的位置。王雷和赵山河开始无声地检查屋子。

“头儿,”王雷很快汇报,声压低,“比雨林里食人族的窝还干净。柴刀都没一把。老鼠来了都得哭。”

赵山河补充,平稳:“结构松散,主梁有虫蛀,承重存疑。地面无挖掘痕迹,无地下空间。无加固价值。”

意料之中。资源近零,安全屋条件恶劣。但好歹是个能暂时窝着的地方。

天全黑了。村子里亮起几点昏黄油灯光。我们挤在干草堆上,分吃了那半个黑麦饼和发霉干酪。饼硬得要用石头砸碎,在嘴里含软了才能咽。干酪味道……一言难尽。

没人说话。黑暗和寂静裹着破屋。远处偶有狗吠,更远山里传来野兽嚎叫,但在死寂的村里,这些声音反衬得四周更空,更诡。

我靠冰冷的土墙,感受这身体的疲惫和酸痛。脑子却在转,处理有限信息:

1.我们穿越了,占了五个孤儿身。

2.这世界有叫“法环”的超自然力量体系,“灵素院”管。

3.原主地位极低,快饿死,想掏“风隼”(低阶魔兽)蛋换吃的。

4.现状:无力量,无资源,无情报,身体弱,社会关系负面。

生存是唯一目标。但怎么活?按这世界的规则,去参加“灵素测试”,求点亮“法环”?原主记忆里,那是改命的唯一路,是鲤鱼跳龙门。

可我本能地怀疑。一个把全部希望押在一次测试、一个外在体系评判上的世界,底层逻辑值得警惕。我们原来信的是自身能力、团队配合、周密计划、可控变量。把未来交给未知的、别人掌控的“测试”,等于把脖子送人刀下。

何况,我们是五个顶着娃娃身、思维和这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类。贸然进那体系,暴露风险多大?会被当天才,还是……怪物?

窗外月光很淡,透过破麻布,在地上投下模糊光斑。我听着身边队友们逐渐均匀的呼吸——他们强迫自己休息,这是纪律。但我知道,没人真睡着。那种灵魂和身体撕裂的不协调,那种对世界完全失序的荒诞感,像冰冷藤蔓缠着每个人意识。

明天。明天送通知的会来。然后呢?

我闭眼,不是睡,是开始规划。侦察地形,搞食物和水,摸村民活动规律,搜集“法环”、“灵素”的一切信息。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去掂量,再决定……要不要玩这个世界的游戏。

挂在树上时,我想怎么下来。现在下来了,我得想想怎么在这陌生地方,不靠鸟蛋,不靠施舍,活下去。

月光好像动了一点。远处又传来声悠长的、辨不出是啥的兽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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