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叠被子的风波,最终以班长赵铁柱摔尺离去而告终。
羞辱感和挫败感,让这个老兵的背影都带着几分狼狈。
宿舍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看戏、嘲弄,到震惊,再到此刻的死寂,最终被一种混杂着崇拜与敬畏的情绪所取代。
新兵们看向林啸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刺头,一个笑话。
而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存在。
林啸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平静地将床单上最后一丝褶皱抚平,整理好自己的军容,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喝水吃饭般寻常。
夜幕,悄然降临。
高强度的第一天训练,榨干了新兵们所有的精力。
熄灯号吹响后不到五分钟,宿舍楼里便鼾声四起,一声高过一声,交织成一片疲惫的交响。
入营第一周的深夜,凌晨两点。
万籁俱寂,只有营区外的虫鸣在单调地嘶叫。
月光透过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冰冷的方格。
新兵们睡得像一头头死猪,有人在梦中呓语,有人把腿搭在了下铺兄弟的头上,浑然不觉。
林啸躺在床上,并未深睡。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身体完全放松,但意识深处,始终有一根弦紧绷着。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保留着三分清醒。
突然。
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顺着建筑的钢筋结构,从楼下隐约传来。
是电话铃声。
不是现代手机那种多变的和弦,而是老式座机那种急促、单调的“铃铃”声。
声音从连部值班室的方向传来。
林啸的耳朵微微一动。
铃声只响了两下。
戛然而-止。
被人以最快的速度接起。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
那声音被刻意放轻,但频率极快,是军用胶鞋鞋底与水泥地快速摩擦的动静,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
脚步声没有走向宿舍楼梯,而是径直拐向了走廊另一头的连长室。
值班员低沉而短促的应答声,模糊地传来,随即被门板隔断。
林啸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的双眸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清澈得吓人。
悟性大脑瞬间开始高速运转,将所有碎片化的信息进行整合、分析、建模。
“时间:凌晨两点。”
“节点:常规的上级查铺查哨时间早已过去。”
“信号:电话铃声急促,只响两下便被接起,证明值班员就在电话旁守着,或者,这是一个约定好的信号。”
“行动:值班员没有按规定记录后汇报,而是直接冲向连长办公室。”
结论,在零点一秒内生成。
百分之百是紧急集合!
而且,是为了测试新兵反应速度的突击式紧急集合!
林啸的身体比他的思维更快一步做出反应。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个悄无声息的翻身,双脚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冰凉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整个宿舍楼,依旧沉浸在死寂的睡眠中。
黑暗,对别人是阻碍,对他而言,却如同白昼。
宿舍内所有物品的三维坐标,早已在他第一天入住时就精确记下。
他甚至不需要用手去摸索。
身体微侧,手臂伸出,精准地抓住了床头早已叠放整齐的作训服。
穿衣。
扎腰带。
金属卡扣发出的“咔哒”声,被他用手掌稳稳按住,消弭于无形。
打背包。
白天那床被赵铁柱检查过的“豆腐块”,被他迅速卷起,塞进背包,拉紧束带。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却又安静到极致。
仿佛一只在黑夜中捕猎的猎豹,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却没有一丝多余的声息。
果然。
在他打好背包,将水壶挂在腰间的瞬间,时间刚刚过去三十秒。
“嘟——嘟嘟——!!!”
一声凄厉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哨声,划破了整个营区的夜空!
那不是常规的起床号,而是代表着最高等级战备命令的紧急集合哨!
“紧急集合!全连注意!紧急集合!”
楼道里,传来了值班员已经变了调的,歇斯底里的嘶吼。
“哐当!”
宿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整个三班宿舍,瞬间炸了。
“我操!地震了?”
“什么情况!打仗了吗?”
“我的裤子呢!谁他妈穿了我的裤子!”
“灯!开灯啊!怎么打不开啊?”
一个新兵慌乱中去按开关,却发现毫无反应。为了增加这次紧急集合的难度,连长在吹哨前,亲自拉下了整栋楼的电闸。
黑暗,加剧了恐慌。
新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惊懵了,一个个像是被捅了窝的无头苍蝇。
有人从上铺往下跳,一脚踩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有人摸了半天,把两只脚都塞进了一条裤腿里,急得原地打转。
还有人惊慌失措之下,直接抱起了枕头,以为那就是自己的被子。
整个宿舍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时,林啸已经全副武装,背着打得方方正正的背囊,手持着自己的脸盆和牙具,稳稳地站在了宿舍门口。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在身后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中,显得格外扎眼。
但他并没有独自离开。
他利用那几秒钟宝贵的空余时间,转身,对着还在床上发懵,试图在黑暗中寻找袜子的下铺王二牛,抬脚就是一脚。
“砰!”
这一脚没有踢在人身上,而是精准地踹在了铁质床架上。
巨大的震动和声响,让王二牛一个激灵。
“二牛!别找袜子了,穿鞋直接跑!”
林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静。
顺手,他又一把抓过旁边一个战友散落在地上的背包,用膝盖一顶,双手在那散乱的背包带上飞速一绕一拉,一个标准的军用十字结瞬间打好。
“三班,跟我走!”
他低喝一声,率先冲出了房门。
这道冷静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让原本慌乱的三班成员下意识地找到了主心骨。
王二牛胡乱套上鞋子,抓起装备就跟了上去。
其余几个反应过来的,也跌跌撞撞地跟在林啸身后。
三班虽然也有些慌乱,但在其他班还在宿舍里摸黑互殴、寻找自己另一只鞋的时候,他们已经成建制地冲出了楼道。
操场上。
连长高建军一手拿着秒表,一手背在身后,黑着一张脸,看着从宿舍楼里一个个衣冠不整、丢盔弃甲跑出来的新兵。
冷冽的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看看你们!看看你们一个个像什么样子!”
“衣服穿反的!鞋子跑掉的!还有人抱着枕头就下来了!你们是来打仗,还是来梦游的!”
“一群逃兵!”
连长的咆哮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已经初步列队的队伍时,眼神猛地一凝。
在那群歪歪扭扭、气喘吁吁的队伍最前列,有一支小队,格外显眼。
为首的那个兵,站在排头,身姿挺拔如松,呼吸平稳悠长。
从头到脚,装具严整,背包方正,仿佛不是来参加紧急集合,而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阅兵。
在他身后,三班全员到齐。
虽然一个个也在大口喘着粗气,但至少,装备都在身上,队形完整。
高建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里的秒表。
两分三十秒!
这个速度,比他带了三年的老兵连,还要快上整整三秒!
“好小子……”
高建军眼中的欣赏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队首的林啸,那个白天用一床被子震惊了全连的新兵。
巧合?
不。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实力。
这个兵,绝不简单!
高建军的心中,已经重重地给林啸这个名字,打上了一个“重点培养”的标签。
感受到连长的注视,林啸却目不斜视,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的黑暗。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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