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随着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易中海的世界,彻底陷入了死寂。
而聋老太的世界,则刚刚被撕开一道通往地狱的裂口。
冰冷的手铐被解开,取而代之的是身后那扇厚重铁门的落锁声。
“咔哒。”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道锁扣的声音都更加沉闷,更加绝望,仿佛是命运的铡刀,彻底斩断了她与外面世界的一切联系。
这里是城南拘留所。
一间能塞进八个人的集体牢房。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复杂气味,瞬间灌满了聋老太的鼻腔。是汗液发酵后的酸臭,是墙角霉菌滋生的土腥,是劣质饭菜残留的馊味,还有最刺鼻的,是从角落里那个简陋马桶中散发出来的,带着氨水味的恶臭。
昏黄的灯泡悬在天花板中央,光线微弱,将牢房里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诡异。
聋老太活了七八十年,在那个四合院里,她就是说一不二的“老祖宗”。上至一大爷易中海,下至院里的小屁孩,谁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老太太”?
她习惯了被人捧着,被人敬着,习惯了用一根拐杖,一句话,就决定别人的对错。
这种根深蒂固的优越感,即便是在这四面高墙之内,也并未立刻消散。
她的浑浊双眼扫过牢房。
几张光秃秃的木板床,上面铺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薄被。几个穿着同样囚服的女人,或坐或躺,用一种麻木又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这个新来者。
聋老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非但没有认清自己阶下囚的身份,反而将这里当成了她家后院,把这些女犯人,当成了院里那些需要她“教导”的晚辈。
她挺了挺佝偻的腰,将手中的拐杖重重地往水泥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在这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哎,你们几个!”
她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那股颐指气使的腔调。
“谁是这里的头儿?去,给我倒杯热水过来!”
“还有,把那个靠窗户最干净的床铺给我腾出来!”
话音落下。
牢房里原本低沉的嗡嗡议论声,戛然而止。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粘稠。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一道道目光,不再是麻木和审视,而是转为一种混杂着惊愕、荒谬和残忍戏谑的情绪,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太婆身上。
这里关着的,是些什么人?
小偷小摸的惯犯,打架斗殴的泼妇,坑蒙拐骗的女流氓……没有一个是善茬,没有一个不是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的戾气。
一个正躺在床铺上抠脚的女犯,动作停住了,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嘲笑。
另一个靠着墙发呆的,缓缓转过头,眼神里透着看好戏的冰冷。
一个身材最为魁梧的女胖子,慢慢地,慢慢地从床铺上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沉,仿佛每动一下,身下的木板床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此人外号“胖金花”,因为惯偷惯窃,已经是第三次进宫。常年的牢狱生活和弱肉强食的规则,让她成为了这间牢房里无可争议的“王”。
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慢悠悠地站起身,两百多斤的体重让地面都似乎震了震。
她走到聋老太面前,庞大的身躯几乎将那盏昏黄的灯光完全遮蔽,巨大的阴影将聋老太整个笼罩了进去。
胖金花低下头,用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满脸皱纹、还敢在她面前摆谱的老家伙。
“嘿。”
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冷笑,从她厚实的嘴唇里挤了出来。
下一秒。
毫无预兆。
胖金花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抡起,带起一阵恶风,结结实实地,狠狠地抽在了聋老太那张干瘪的老脸上!
“啪!”
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的力道,大得出奇!
聋老太整个人都被抽得一个趔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几百只蜜蜂在里面同时振翅。
她捂着瞬间高高肿起的脸颊,火辣辣的剧痛让她眼冒金星,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她被打了一巴掌?
这辈子,别说被人打,就是一句重话,都没几个人敢对她说!
“死老太婆!”
胖金花粗粝的嗓音,如同砂纸在摩擦聋老太的耳膜。
“你当这是你家热炕头呢?还敢跟老娘我指手画脚?给你脸了是吧?”
胖金花一把夺过聋老太视若权柄的拐杖,看都没看,随手就扔到了最肮脏的墙角,发出一声“哐啷”的脆响。
她那根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聋老太的鼻尖上,指向了牢房最里面,紧挨着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马桶的位置。
“给老娘滚到那睡去!”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凶狠。
“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撕烂你的嘴!”
聋老太彻底懵了。
身体的剧痛和内心的羞辱,如同两股海啸,瞬间摧毁了她所有的尊严和认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旁边另外两个女犯人已经狞笑着围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连推带搡,粗暴地将她拖到了那个最潮湿、最恶臭的角落。
那里,就是她今后的“床位”。
夜幕降临。
牢房里冰冷刺骨。
聋老太身上那床又薄又硬的被子,刚铺开,就被一个女犯人狞笑着一把抢走,扔给了胖金花当脚垫。
开饭的时候,一人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里面是半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和几根黑乎乎的咸菜。
聋老太饿了一天,正要伸手去拿,碗里那仅有的几块咸菜,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双筷子,瞬间夹得一干二净。
她抬头看去,只看到对方轻蔑的嘲笑。
这位在四合院里说一不二,连一大爷易中海都得当“老祖宗”一样供着的聋老太,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尊严扫地。
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
深夜。
她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没有被子,只有单薄的囚衣根本抵挡不住地底渗上来的寒气。
同牢房犯人们粗鲁的鼾声、磨牙声和梦话此起彼伏。
角落里那个马桶散发出的阵阵恶臭,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子里,让她阵阵作呕。
又冷。
又饿。
又怕。
几十年来养尊处优的身体,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
她再也撑不住了。
那份维持了一辈子的强硬和体面,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从她满是皱纹的眼角滚落,很快就流满了她那张又肿又脏的脸。
起初是无声的抽泣,身体因为压抑而剧烈地颤抖。
渐渐地,压抑变成了无法遏制的悲鸣。
“我要回家……呜呜呜……我要回家……”
“中海……我的好儿子……快来救我啊……”
她的哭喊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但是,回应她的,没有想象中的救援,没有那个“好儿子”的身影。
只有同牢房犯人们被吵醒后,毫不留情的嘲笑和咒骂。
“哭丧呢?闭嘴!”
“再嚎,就把你塞马桶里去!”
变本加厉的欺凌,伴随着一阵阵哄笑,如同冰冷的刀子,一遍遍地切割着她最后残存的意志。
恶有恶报,时候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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