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四月十五,琉璃坊后院一片繁忙景象。
六个新砌的琉璃炉同时开火,二十多个工匠来回忙碌。周不通站在院中指挥,额头上全是汗:“那边的料再磨细些!孙师傅说了,料细才能烧得透!”
赵凡从账房出来,看到这场面,笑道:“周大掌柜当得有模有样啊。”
周不通擦着汗跑过来:“凡哥,你可算来了!这新招的工匠手艺参差不齐,今天已经烧坏三炉了!”
“刚开始都这样。”赵凡走到炉前查看,“让孙师傅多盯着点,烧坏几炉不打紧,关键是把手艺练出来。”
正说着,前厅传来喧闹声。赵福小跑过来:“少爷,又来了几位客人,说是从洛阳来的,想谈批发生意。”
赵凡和周不通对视一眼,去了前厅。
厅里坐着三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为首的是个胖子,见赵凡出来,忙起身拱手:“赵公子,鄙人姓钱,在洛阳做珠宝生意。前日看到贵坊的琉璃器,惊为天人,特来拜会。”
“钱老板客气了。”赵凡请他们坐下,“不知几位想谈什么生意?”
钱老板道:“不瞒赵公子,洛阳乃东都,富商云集,最喜新奇之物。我们想从贵坊长期进货,每月至少一百件,价钱好商量。”
每月一百件!周不通眼睛一亮,正要答应,赵凡却摇头:“钱老板,目前敝坊产量有限,每月最多只能供五十件。”
“五十件也行!”钱老板忙道,“那咱们这就签契?”
“不急。”赵凡笑道,“钱老板可知,琉璃器易碎,长途运输损耗不小。若从京城运到洛阳,路上磕碰坏了,算谁的?”
“这……”钱老板迟疑了。
“所以,我有个提议。”赵凡道,“钱老板若真想做这生意,不如在洛阳设个分坊。我出技术指导,你出场地工匠,烧制的琉璃器在洛阳及周边销售。利润咱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钱老板眼睛转了转:“赵公子这话当真?”
“当真。”赵凡道,“不过有两个条件:第一,原料需从我这采购。第二,销售价不得低于京城定价。”
“原料从您这采购没问题。”钱老板道,“但销售价……洛阳物价本就不如京城,若按京城价卖,恐怕难销。”
“钱老板误会了。”赵凡解释,“不是按京城零售价,而是按我给楚家的批发价。零售价你们自定,但不得低于我给楚家的批发价,以免扰乱市场。”
楚家?钱老板脸色微变:“赵公子说的楚家,可是江南楚怀远楚会首?”
“正是。”赵凡点头,“楚家已与敝坊合作,负责江南地区的销售。”
钱老板三人低声商议片刻,再抬头时态度更加恭敬:“原来赵公子已与楚家合作,失敬失敬。既是如此,我们愿按公子说的办。只是……不知何时能派人去洛阳指导?”
“下月初。”赵凡道,“待我这边工匠熟练了,就派人过去。”
送走洛阳商人,周不通兴奋道:“凡哥!这主意好啊!咱们不用自己费力卖,坐着收钱就行!”
“这叫加盟。”赵凡道,“光靠咱们自己,做不大。让各地商人都来加盟,才能快速扩张。”
“加盟……这词新鲜。”周不通挠头,“那咱们得赶紧多招工匠,不然人手不够啊。”
“招工匠不急,先把手上的带好。”赵凡道,“下午楚姑娘要带楚家的工匠来学习,你准备一下。”
午后,楚暮然果然带着十个工匠来了。这些工匠都是楚家从江南精心挑选的,个个经验丰富。
赵凡亲自带他们参观作坊,讲解工艺流程。楚暮然跟在旁边,听得仔细,不时发问。
“赵公子,这琉璃颜色是如何调配的?”
“加入不同的金属氧化物。”赵凡拿起几种粉末,“铜可得绿色,钴可得蓝色,金粉可得红色。比例不同,颜色深浅也不同。”
“那玻璃的平整度如何保证?”
“关键在于退火。”赵凡指着退火窑,“烧制完成后不能急冷,需在退火窑中缓慢降温,否则易裂。”
楚暮然一一记下,又问:“听闻赵公子还要在洛阳设分坊?”
“消息传得真快。”赵凡笑道,“只是初步意向,还未定下。”
“赵公子这加盟之法,确实高明。”楚暮然赞道,“不过暮然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姑娘请说。”
“加盟虽能快速扩张,但也易生乱。”楚暮然正色道,“各地分坊若品质不一,或私自降价竞争,反而会坏了琉璃坊的名声。”
赵凡点头:“楚姑娘所言极是。所以我打算制定统一的标准——原料统一采购,工艺统一培训,定价统一规定。凡加盟者,必须遵守。”
“若有人不遵守呢?”
“取消资格,永不合作。”赵凡道,“而且,我会定期派人巡查,确保各分坊按标准生产。”
楚暮然眼中露出欣赏之色:“赵公子思虑周全。楚家在江南也会按此标准执行。”
参观完作坊,赵凡请楚暮然到账房喝茶。
“楚姑娘准备何时回江南?”
“五日后。”楚暮然道,“家父来信,说秦家在江南又有新动作。”
“什么动作?”
“秦家开始大量收购粮食。”楚暮然压低声音,“不仅江南,湖广、四川的粮商都接到秦家的订单。这半年来,秦家收购的粮食,足够十万大军吃一年。”
赵凡心中一凛:“粮食现在运往何处?”
“还是登州。”楚暮然道,“但这次不是走海运,而是陆运。秦家雇了上百辆马车,日夜不停往北运粮。”
登州……又是登州。
“楚姑娘可否查查,秦家在登州到底有什么产业?”
“查过了。”楚暮然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秦家在登州有三处仓库,两个码头,还有一家船厂。但奇怪的是,船厂半年前就停工了,工匠都遣散了。”
“停工?”赵凡皱眉,“那他们造好的船呢?”
“不知去向。”楚暮然摇头,“家父派人打听过,那些船在夜间离港,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事情越来越蹊跷了。
秦玉轩收购战略物资,建造海船,囤积粮食……他到底想干什么?
“楚姑娘,这些情报,可否继续留意?”赵凡郑重道,“秦家所图恐怕不小。”
“楚家自会留意。”楚暮然点头,“但赵公子也要小心。秦玉轩近日在京城频频走动,似乎与几位皇子都有接触。”
“皇子?”赵凡眼神一凝,“哪位皇子?”
“三皇子和五皇子。”楚暮然道,“秦玉轩上个月两次拜访三皇子府,三次拜访五皇子府。据楚家的眼线说,他们密谈的内容与边关军务有关。”
边关军务……父亲就是死在边关。
赵凡握紧拳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楚姑娘告知。”
送走楚暮然,赵凡一个人在账房坐了许久。
秦玉轩勾结皇子,插手军务,囤积物资……这些线索渐渐连成一条线。
但他还需要证据。
“凡哥!”周不通推门进来,满脸喜色,“刚才又来了两拨商人!一拨是太原的,一拨是扬州的!都想加盟!”
赵凡回过神:“条件都跟他们说了?”
“说了!”周不通兴奋道,“他们都答应!太原那家愿意先付一千两定金!凡哥,咱们发财了!”
看着周不通高兴的样子,赵凡暂时压下心中的忧虑,笑道:“这才刚开始。等各地分坊都建起来,那才是真发财。”
“对了凡哥,还有件事。”周不通压低声音,“我爹说,秦玉轩今天在朝堂上参了你一本。”
“参我什么?”
“说你与民争利,垄断琉璃生意,哄抬物价。”周不通愤愤道,“还好我爹和几位大人替你说话,说琉璃坊雇佣了大量工匠,造福百姓,皇上才没追究。”
秦玉轩开始动手了。
赵凡冷笑:“他也就这点手段了。没事,让他参。咱们生意做得越大,雇佣的人越多,他就越难动咱们。”
“那倒是。”周不通点头,“现在琉璃坊养着三十多个工匠,加上家属上百号人。皇上最重民生,秦玉轩想动咱们,得先问问这些工匠答不答应。”
这就是赵凡要快速扩张的原因之一。生意做大了,牵涉的人多了,就成了民生。到时候,就算秦玉轩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对了凡哥,玻璃那边进展如何?”周不通问,“楚姑娘不是说玻璃镜子能卖大钱吗?”
“正在试制。”赵凡起身,“走,去看看。”
玻璃作坊在后院东侧,单独隔了一个院子。这里比琉璃坊更机密,工匠都是精挑细选,签了保密契约的。
赵凡进去时,工匠们正在试验镀银工艺。将硝酸银溶液涂在玻璃背面,再通过化学反应生成银镜。
“成功了!”一个工匠举起一面脸盆大的玻璃镜,镜面光亮,照人清晰。
周不通凑过去一看,惊呼:“我的老天爷!这也太清楚了!连我脸上的痣都照得一清二楚!”
赵凡接过镜子看了看,满意点头:“成色不错。但还不够平整,边缘有波纹。继续改进。”
“是!”工匠们干劲十足。
玻璃镜子的市场有多大,赵凡心里清楚。这将是比琉璃更赚钱的生意。
而且,玻璃的用途远不止镜子。窗户、器皿、仪器……每一样都是商机。
但眼下,他得先应付秦玉轩。
从作坊出来,赵凡对周不通道:“明天你去找几家茶馆酒楼,把琉璃坊雇佣工匠、造福百姓的事传出去。传得越广越好。”
“明白!”周不通点头,“我让我娘也跟那些夫人小姐们说说。她们最喜琉璃器,肯定帮咱们说话。”
舆论战,也是战场。
秦玉轩在朝堂上参他,他就在民间造势。看谁斗得过谁。
夜幕降临,琉璃坊的灯火却依然通明。
工匠们轮班作业,炉火日夜不熄。前厅的账房里,算盘声噼啪作响,一笔笔订单被记录下来。
赵凡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切。
从一间小铺面,到如今的规模;从两个人的小打小闹,到与楚家合作、各地加盟。
他的“纨绔事业”,确实蒸蒸日上。
但赵凡知道,这只是表面。
暗处,秦玉轩正虎视眈眈。
这场商战,才刚刚开始。
赵凡转身回房,心中已有决断。
明天,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帮他查清秦玉轩底细的人。
夜还长,路也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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