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蚀 第296章 ，旧魂叩窍，一念浮沉

藏在黑雾里的那道黑影，终于动了。

一只虚幻冰冷的手，穿过四处乱飘的怨魂，悄悄绕开所有人的视线，一点点挪到林墨身后。那只手带着一股和他很像的气息，冷得刺骨，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按在了林墨后心最脆弱的魂窍上。

嗡。

一声闷闷的轻震，只响在林墨自己的识海里，旁人一点都听不到。

他心口那枚本来就裂满细纹的棺锁，像是被一块石头狠狠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新裂纹瞬间蔓延开来。金色的魂血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一滴又一滴，落进底下翻涌不停的黑泥，刚一碰上去，就被泥潭吞得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林墨浑身猛地一抖，悬在半空的身子晃了晃。他一只手还死死攥着快要崩断的棺魂锁链，全部心神都用来顶住头顶那口万古黑棺往下拉扯的力道。身后突如其来的偷袭，他半点防备都没有。

“林墨！小心身后！”

泥潭里的浮生拼尽全身力气喊出声。黑泥已经淹到了她的脖子，那些细细凉凉的棺手缠在她的胳膊和腰上，一个劲地把她往下拽。她想抬起手提醒他，可厚重的淤泥死死困住她，胳膊抬到一半就沉了下去。泥水混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她慌得浑身发抖，却什么都做不了。

听见这一声叫喊，苍玄心里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无数个和林墨长得一样的轮回残魂把他团团围住，那些虚影眼里淌着漆黑的血泪，疯了一样扑上来，撕扯他本就受伤的神脉。他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时空之力快要耗光了，他很想冲过去救林墨，可怎么也挣不开这一圈一圈的残魂，半步都挪不动。

“糟了，是之前藏起来的那道旧魂，我居然把它漏掉了。”

苍玄咬得牙都出了血，腥甜的味道漫在嘴里，眼睛急得发红，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眼睁睁看着危险离林墨越来越近。

旭义撑着那层快要熄灭的浩然金光，守在浮生身边。每挡下一波爬过来的棺手，他身上的光就暗淡一分。他抬头看向半空，看见那道黑影贴到林墨背后的时候，心里瞬间凉透了。

“我们全都被它骗了。”旭义的声音哑得厉害，“那口黑棺只是摆在明处的幌子，这道旧魂，才是它藏到最后的杀招。”

那道和林墨有七分相似的黑影，大半身子裹在黑雾里面，脸埋在深深的阴影里，谁都看不清它完整的模样。它贴在林墨的后背，另一只虚幻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绕着一缕漆黑的雾气，一点点往林墨裂开的魂窍里面钻。

“回来吧……你本来就该和我在一起。”

很低很轻的声音，直接飘进林墨的神魂里，不是耳朵听见的。

一瞬间，千千万万段破碎的记忆涌了上来。

一次又一次轮回里那些绝望、委屈、不甘心的画面，一股脑冲进他的脑海。两股力量在拉扯他，一边是他自己，另一边是这道陌生又熟悉的旧魂。两种意识在他体内撞来撞去，神魂被扯得生疼，疼得他快要失去知觉。

他还想攥紧手里的锁链，可指尖慢慢发麻，力气一点一点从四肢散开。视线越来越模糊，浮生哭着的脸，苍玄焦急的身影，全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黑雾。

“别……别进来……”林墨喘着粗气，嘴角溢出更多金色的魂血，他还在硬撑，不肯交出自己的神魂。

可那道旧魂没有停下。黑雾顺着魂窍往里钻，一点点啃食他早已残破不堪的神魂。头顶的万古黑棺还在往下拽他，地底无数怨魂尖声哀嚎，整片天地都跟着摇晃起来。

浮生望着半空快要撑不住的林墨，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拼命扭动身子，想要从泥潭里挣脱出来，指甲深深抠进湿软的淤泥，磨出了血，可淤泥缠得更紧，把她牢牢锁在原地。

“不要！求你了，别带走他！”她哭着大喊，声音早就嘶哑了。

苍玄拼出剩下最后一点力量，炸开一圈时空涟漪，掀飞身边好几道残魂，总算往前挪了一小步。就这么短短一点距离，几乎耗光了他仅剩的力量。他心里清楚，自己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旭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那缕快要灭了的金光，忽然猛地亮了一下。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准备燃烧自己剩下所有的浩然本源，赌一把，看能不能冲过去打断那道旧魂。

就在他要点燃自身本源的前一秒。

林墨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说不完的疲惫和苦涩。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贴在他身后的那道旧魂，也顿了一下。

下一秒，林墨松开了抓着棺魂锁链的手。

他不是认输。

他打算反过来，把这道钻进自己神魂的旧魂，连同自己快要碎掉的神魂，一起拽进头顶那口万古黑棺里。

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