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真界重建秩序 第八章

云驿客栈一楼的大厅被屏风一分为二。左侧区域，负责办理“驿票”的柜台前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右侧则是等候区，雕花的红木桌椅间，同样坐着不少气息沉稳的修士，他们或闭目养神，或品茗交谈，显然是在等候着什么。

一名身着利落短打、眼神灵动的店小二，一眼瞥见进门的三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而不失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上：“曲少爷来啦！今日可还是老位置？”

曲明睿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自然。”

“好嘞！三位请随我来！”店小二躬身在侧引路，姿态娴熟。

曲明睿领着唐浩轩与岳梓重，并未在喧嚣的大厅停留，而是径直沿着雕琢着风云纹路的木梯，走上了三楼。

店小二恭敬地推开雕花木门，将几人迎进去。

“接下来不要来打扰我们。”待店小二手脚麻利地将食品上齐后，曲明睿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命令的意味。

“是，您几位慢用，有事随时招呼。”店小二识趣地躬身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只剩下三人。曲明睿转身，倚在窗边，目光扫过唐浩轩和岳梓重，：“如何？我这据点还不错吧？”他略带得意地介绍道，“这云驿客栈，可不仅仅是吃饭住宿的地方。它囊括了吃、住、传递信息三大业务。看见那屋顶了吗？”他抬手指向更高处，“顶楼专门饲养着三百只精心培育的‘玄甲隼’，此隼速度极快，羽毛坚若玄甲，能抵御高空罡风，是远程传递信件、密报的绝佳灵禽。”

几人边品尝着这里的餐食，边随意聊着些见闻，气氛轻松。直至餐毕，曲明睿再次唤人将桌面收拾干净，只留下那茶点。

曲明睿看向两人，神色认真了几分：“经过昨日的讲解，两位可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立于窗边，正俯瞰着城市车水马龙的唐浩轩闻言，缓缓转过身，后背轻倚着冰凉的墙面。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曲兄以为，杨黛此人如何？”

曲明睿挑眉，有些意外他会提起这个名字：“杨黛？那位以一介散修之身，在佣兵协会闯下赫赫声名后，自成一方势力的女修？你敬仰的人居然是她？”他话语中带着一丝诧异，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不怀好意地拉长了语调，“哦——不知浩轩你是敬仰人家的实力呢，还是欣赏人家的绝色样貌啊？”

闻言，唐浩轩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不成器的纨绔子弟，语气更是理所当然：“你这话说的，她能比我家阿岳好看？”说着，他几步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转向一旁始终安静品茶的岳梓重，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骄傲。

曲明睿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了一下，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转向岳梓重。只见岳梓重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持玉杯，气质清冷如玉，确实堪称绝色。他下意识地连声附和：“呃……这倒也是。”

“看够了吗？”岳梓重抬起眼，凉飕飕地瞪了两人一眼。

唐浩轩干咳一声，收敛了玩笑之色，迅速转移话题，“我们去当佣兵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历练罢了。”

‘怂这么快。’曲明睿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漫不经心地追问：“哦？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他话音刚落，唐浩轩便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谁家好人会签那种卖身契啊——”

“哈哈哈哈！”曲明睿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有意思！你还真是够直白的！你这话要是去佣兵协会门口提一嘴，我敢保证，协会注册的佣兵人数，不知得当场减少几成！”

“我可干不出来在人家地盘上，明目张胆说人家坏话这种事。”唐浩轩耸耸肩。

“呵。”一直安静喝茶的岳梓重，对于唐浩轩这番言论，只是报以一声轻嗤，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自明。

“喂，阿岳，你居然质疑我？”见状，唐浩轩立刻不乐意了，凑过去追问。

岳梓重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继续淡定地喝茶，语气平铺直叙：“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去年在风影城，你是如何在人家‘百味斋’里，一边吃着人家的招牌灵膳，一边把人家厨子批得一无是处，最后差点被掌柜拿着扫帚赶出来的事吗？”

“阿岳…你崩人设了！”唐浩轩捂住胸口，做痛心状，“明明在外面，你可是高冷人设啊！”

“这又不是外面。”岳梓重语气依旧平淡。

“可是有外人在啊。”唐浩轩转头看向一旁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曲明睿，意有所指。

曲明睿眉头一挑，指尖在茶杯侧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拖长了语调：“咳——当着本少爷这个‘外人’的面这么说，不太合适吧？”

不过，到底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凑近了些问道：“不过嘛，谁叫本少爷大度呐，就不同你计较了。你先说说，这‘人设’是何意？”

唐浩轩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拖长了声调，看着曲明睿不自觉地又凑近了几分，才解释道：“简单来说嘛……就是一个人刻意展现给外界的样子，跟独处时截然不同的样子。”

“哦？”曲明睿手中的折扇在掌心轻敲两下，若有所思，“就像那些表面道貌岸然惯会装模做样的败类？”

“正是此理。”唐浩轩眼中精光一闪，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再比如……某些人不知出于何种缘由，故意做出一副嚣张跋扈、不学无术的纨绔模样，也不知到底有何图谋。”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曲明睿。

“彼此，彼此。”曲明睿坦然接话，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破的窘迫，反而反唇相讥，“我看唐兄你这“真诚”的表象之下，藏着的算计，恐怕也不浅。”

两人相视一笑，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有一丝相互试探的警惕。

岳梓重瞧了瞧窗外渐沉的天色，又看了看这两个虚伪的人，放下茶杯，声音清冷地打断：“聊完了吗？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唐浩轩从善如流地站起身，顺手拉住岳梓重，对曲明睿笑眯眯地说，“曲少爷，这结账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滚吧滚吧！”曲明睿没好气地冲他们的背影挥了挥手。

待两人远去，他才起身稍作收拾，摇着折扇下楼了。

“曲少爷！”眼尖的店小二看到他，急忙上前招呼。

曲明睿摇着折扇，语气随意地吩咐道：“你们这新出的那款冬青酥，味道不错，准备几碟，送到曲家去。”

“是！小的这就去让厨房准备！”店小二连忙躬身应下，脸上笑开了花。

“顺便把包厢内的一起打包送过去。”曲明睿随手将一个看起来不甚起眼的灰色储物袋扔到店小二怀里，“费用从这里扣，剩下的，赏你了。”

店小二接过储物袋，神识微微一探，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喜气：“多谢曲少爷赏赐！小的定将点心完好地送到府上！”

云驿客栈外，唐浩轩和岳梓重并未走远，正站立在客栈门口那株古槐树下低声交谈。

唐浩轩眼角的余光瞥见曲明睿的身影，率先提步离开：“走吧，回学院。”

曲明睿快走几步，三人伴着清冷的月色，踏上了返回书院的路。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在云驿客栈某间厢房里，一道模糊的身影一直伫立在半开的窗棂之后。

他一直静静地目送着三人并肩离去，直至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良久，直到再也瞧不见任何踪迹，一截苍白的手缓缓伸出，搭在了雕花窗棂上。

“咔哒。”

一声轻响，窗户被严丝合缝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在窗棂合拢的最后一瞬，倾泻而入的月光，只来得及照亮那袖口处的一枚精致图纹——那图纹形似祥云，云朵的中心，却缠绕跳动着火焰的形态，透着一股诡异与神秘。

曲家府邸，位于琼州城中心偏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飞檐斗角，无不彰显着其作为世家大族的深厚底蕴与威严。

此时，夜已渐深。家主曲临渊正站在紫檀木案前，全神贯注地调制着一种名为“虹砂”的特殊灵料。这种灵砂是制作高阶符箓的核心材料之一，炼制过程极耗心神。

曲临渊以自身精纯的灵力为杵，按照特定的规律和节奏，缓缓研磨着乌衡钵中一种墨黑色的粘稠液体。那液体随着他的研磨，颜色逐渐变浅，由墨黑转为深灰，同时质地也越发浓稠，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

直至那液体最终凝成一种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的独特“液态固体”状态，第一步“砂浆”的调制才算完成。接下来，便是需要更精细操控的步骤——以灵力缓缓抽干其中水分，使其彻底凝固成砂砾状。

书房外，一直静候的管家曲仲，敏锐地察觉到书房内那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的灵力波动归于平静，这才轻轻叩门，得到允许后，端着一个精致的柳叶碟走了进来。碟中盛放的，正是云驿楼刚送来的新品点心——冬青酥。

曲仲将碟子轻轻放在书案一角不碍事的地方，恭敬禀报，“这是少爷命人从云驿楼送回来的冬青酥，说是楼里新出的糕点，送几份回府尝尝鲜。”

“嗯。”曲临渊头也未抬，全部心神依旧集中在乌衡钵上。他双手虚按，更加精微的灵力如丝如缕地探入砂浆之中，开始小心翼翼地抽取水分。这个过程急不得，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灵料尽毁。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那砂浆内的最后一丝水汽被彻底抽离，化作无数颗闪烁着七彩微光的、细密均匀的砂石，曲临渊才缓缓收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取过一个特制的锁灵盒，动作娴熟而仔细地将新制成的虹砂收取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转向那碟造型别致、色泽青翠的冬青酥上。

他捻起一块，并未立刻品尝，而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一股清雅的植物香气混合着灵蜜的甜香钻入鼻尖。

随即将那块冬青酥放入口中，细细品尝。酥脆的外皮，清甜不腻的内馅，确实堪称美味。然而，他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不错。”他淡淡评价了一句，用洁白的丝帕擦了擦手，吩咐道，“你去打探一番，这新点心，是云驿客栈哪位师傅的手笔，又是何时开始售卖的。”

“是，我这就去办。”曲仲恭敬应下，端起那碟似是未动的冬青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厨房有少爷叫人送来的冬青酥，换班期间去尝尝吧。”

守在书房外的近侍，看着仲叔原封不动端出来的糕点，不由开口问道：“夫人逝世这般久了，家主还是不肯原谅少爷吗？家主怎么这般…”

“慎言！”曲仲瞪了他一眼，“上面的事，岂容我等妄议。”

“是。属下知错。”

待曲仲退下后，曲临渊并未在书房久留。而是去了书房隔壁的修炼室，随着房门缓缓合拢，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院子内，一名负责在外间听候差遣、看似低眉顺眼的小厮，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书房的动静。自然也察觉到了发生在书房外的口角。在他亲眼见到曲仲端着原封不动的点心离开，目睹家主进入了修炼室。

确认再无其他情况后，便借着夜色掩护，脚步轻快地朝着府邸的南苑方向而去。

南苑，是大长老曲擎的居所。与家主所在的主院风格不同，南苑的布置更为奢华，一草一木都透着精雕细琢。

“站住！南苑重地，不得擅闯！”小厮刚走到院门外，便被两名面无表情的护卫拦下。

“两位大哥，小的有要事需向大长老禀报。”小厮连忙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道，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其中一名护卫审视了他片刻，冷声道：“稍等，我进去通传。”说完，转身进了院子。

不消片刻，那名护卫便跟着一个身着锦袍、面容精干的中年人走了出来，正是南苑的管事，曲屏。

曲屏的目光在小厮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平淡无波：“跟我进去吧。”

小厮连忙低头哈腰，小心翼翼地跟在曲屏身后，走进了这处防卫森严的院落。

南苑主厅内，灯火通明。大长老曲擎并未像曲临渊那般悠闲，此时正在忙于公务。

他端坐于主位之上，阅览着手上的玉简。对于小厮的到来，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小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禀大长老，家主今日酉时进入书房后，一直在调制灵砂，持续了约两个时辰。期间，管家曲仲进去送进去的糕点依旧没吃，便照例进入了修炼室。”

曲擎依旧翻阅着手中的玉简，仿佛没有听到。

小厮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曲擎才仿佛处理完了玉简中的内容，将其随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端起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用毫不在意的语气缓缓开口：“知道了，下去吧。”

“是，是！多谢大长老！”小厮如蒙大赦，连忙磕头。

守在门口的曲屏见状，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抛到小厮怀里，同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和煦的笑容：“没事，只要你安心替长老办事，好处绝少不了你的。”

小厮握住手中的储物袋，神识微微一探，眼睛顿时一亮，脸上涌现出激动的潮红，连声道：“管事放心！小人明白！小人定当为大长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去吧，小心些，别让人看见了。”曲屏摆了摆手。

“是，小人告退。”小厮将储物袋死死攥在手里，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目送小厮离开后，曲屏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转身回到书房，轻轻将房门掩上。

“曲明睿那边需要安排人选进去监视吗？”

“不必了，有郭家那现成的人选了。你先去趟这里。”曲擎将手中玉简扔给他。

“是。”曲屏借过玉简，便领命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