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光芒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冲击力,反而像是一团被揉碎的暖阳,轻飘飘地散落进林渊的视网膜。
系统空间内,那本名为《七人同心录》的古籍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一寸处,书页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干燥的秋叶滑过地面。
书页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定格在第七页。
那一幅流动的光影图:六道颜色各异的光痕——有的炽烈如火,有的清冷如水——正如同星轨般缓缓旋转,而圆心的位置,赫然是一个模糊却熟悉的人影剪影。
那剪影正在低头看书,姿态慵懒。
林渊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姿态完全重合。
图画下方,一行原本模糊的小字正如水墨般晕染开来,逐渐清晰:
“门启之时,非主降临,乃归者入怀。”
林渊盯着那行字,眉头狠狠拧成了一个“川”字。
按照这破系统的尿性,这时候不应该弹出什么“恭喜宿主获得毁天灭地大礼包”吗?
这文绉绉的算命词算怎么回事?
【所以……我不是在建家,是在回家?】
他在心里低语,一股莫名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还没等他细琢磨这所谓的“家”是指现实世界还是别的什么,一阵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突兀地炸响。
【叮!
检测到核心情感锚点达成,隐藏模块“共域之心”权限已解锁。】
【功能说明:可实时监测每位共鸣者的情感波动阈值,并生成可视化曲线图。
注:该功能包含四十八小时内历史数据回溯。】
话音未落,眼前的空气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荡起一圈圈涟漪。
六条颜色各异的波纹图瞬间并列展开,在他眼前上下起伏。
林渊眯起眼,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
大部分曲线都维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高位区间,偶尔有几个小峰值。
但唯独代表夏晚星的那条粉色曲线,在昨夜凌晨两点十三分,呈现出了一个近乎垂直的恐怖拉升,红得发紫,仿佛心跳过速的重症患者。
凌晨两点十三分……
林渊调动记忆宫殿。
那个时间点,夏晚星给他发了一条私信,内容只有结结巴巴的几个字:“我……我好像能听到了。”
当时他以为这女人是直播累傻了出现了幻听,只回了个“早点睡,别想屁吃”。
现在看着这根像是要突破天际的红线,林渊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这玩意儿还能回溯?
等等……如果不止是昨晚呢?
如果不止是夏晚星呢?】
【她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见’我的?
是从我上次骂柳如烟暴力狂开始?
还是从吐槽苏清浅是个斯文败类开始?】
【如果不止是‘听见’,而是互相之间早有串通……】
一股名为“社死”的寒流瞬间冻结了他的脑干。
次日清晨,星火集团总裁专用电梯口。
林渊今天的造型可谓相当“别致”。
那件昂贵的手工衬衫像是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没甩干就穿上了,皱得像张老脸;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活像个上吊失败的;头发更是随便抓了两把,几缕呆毛倔强地指着天花板。
他站在光可鉴人的电梯门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今天谁要是敢说我帅,或者夸我有‘凌乱美’,我就知道她在装傻充愣。
正常人看到这副鬼样子,第一反应绝对是以为星火集团要破产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
唐糖抱着一叠文件夹正准备出来,差点一头撞进林渊怀里。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软糯得像块蛋糕。
看到林渊这副尊容,她脚步骤停,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瞳孔微缩,睫毛轻颤,仿佛被某种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烫了一下——随后迅速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甜美。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文件夹边缘,发出轻微的“咔”声,却又在下一秒松开,连呼吸节奏都调整得恰到好处。
“早啊林总。”唐糖眨了眨眼,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昨晚没睡好?”
林渊挑眉,语气淡漠:“你怎么知道?我看这一脸的胶原蛋白,不像没睡好啊。”
“直觉呀。”唐糖笑得人畜无害,“女人的第六感可是很准的。”
然而,下一秒,林渊的读心术就像开了上帝视角的外挂,直接穿透了她那张甜美的笑脸。
【装,接着装。】
【刚才内心戏不是挺足吗?
说什么‘又梦到被六个老婆追着喂药,吓得枕头都湿了半边’。】
【要不是为了配合你的表演,我也想问问,林总您这衣服是用来cosplay流浪汉还是打算引领丐帮潮流?】
林渊依然面无表情,但插在裤兜里的手猛地攥紧了。
【好家伙……这届女主是不是都去进修过奥斯卡速成班?
连演技都集体升级了?!】
【连我昨晚做的噩梦都能实时转播?这还玩个屁啊!】
他强忍着当场质问的冲动,板着脸走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门刚合上,还没等到顶,他就收到了柳如烟的消息:“车在地库B2区,我不上去了,给你带了东西。”
十分钟后,地下车库。
一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旁,柳如烟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皮衣,金属拉链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靴跟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像某种倒计时。
见林渊下来,她二话不说,直接将保温杯塞进他手里。
“红枣枸杞茶。”她言简意赅,目光在他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上停留了零点一秒,没有任何评价,仿佛他穿的是巴黎时装周的高定。
“凌晨三点零五分你还在修改收购案的第三稿,根据你的心率数据推算,你的咖啡因摄入量已经严重超标,再喝咖啡你会猝死。”
林渊接过保温杯,指尖感受到那种恰到好处的温热——陶瓷外壁传来的温度大约在58℃,不烫手,却足以让掌心微微出汗。
可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凌晨三点零五分?】
【她怎么知道我在改方案?我记得昨晚我是开了屏蔽器的。】
【难不成这女人不仅会打枪,还会黑客技术?
把我书房摄像头给黑了?】
“别忘了,”柳如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我在‘暗鸦’的时候,靠的就是耳朵和空调说话。”
她嘴角微扬,眼神里掠过一丝久经沙场的老练笑意:
“你家那套系统,还是我当年经手部署的。”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系统自动触发了“信息源回溯”。
脑海中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窗口,显示的是昨晚柳如烟的操作日志:
【时间:二十三点四十五分至凌晨三点十分】
【操作对象:林渊住宅智能中央空调系统-二号书房终端】
【数据分析:根据室内温度微调频率、灯光开启时长以及红外感应的人体体温波动,反推宿主活动轨迹。】
【结论:他在熬夜,大概率在骂甲方或者骂系统。】
林渊捏着保温杯的手微微颤抖。
【合着你们是把我家当成战略指挥中心了是吧?!
连空调都不放过?!】
【柳如烟,你以前是当特工的,不是当偷窥狂的!!】
这一整天,林渊感觉自己就像个身处满是单向玻璃房间里的小白鼠。
午休时间,茶水间。
苏清浅正优雅地用那个限量款的骨瓷杯泡着大红袍,热水注入时发出细微的“嘶——”声,蒸腾起一缕带着焦糖与陈香的白雾,氤氲在她鼻尖前,衬得她那副金丝眼镜更加知性冷淡。
她指尖轻轻摩挲杯沿,触感温润细腻,动作从容得像是在主持一场法庭辩论。
林渊走过去,假装不经意地靠在吧台上,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语气问道:“苏律师,你说,如果一个人突然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心声,这在心理学或者社会学上,是不是说明……他也开始在潜意识里,过度在意那个人了?”
这是一个很鸡贼的试探。
如果苏清浅否认这种现象的存在,或者表现出惊讶,那就说明还有挽回的余地。
苏清浅动作没停,只是轻轻抿了一口茶,舌尖尝到一丝微苦后迅速化甘的回韵,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林总,从法律角度来讲,如果这种‘听见’并非通过技术手段窃取,而是某种不可抗力的超自然现象,那么单方面知情并不构成侵犯隐私权,也不属于信息披露违规。”
她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至于心理学层面,那是唐糖的领域,我不做评价。”
滴水不漏。
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废话文学。
但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瞬间,林渊的读心术捕捉到了一句极轻、极快,却如同惊雷般的心声:
【老公,别试探了。我们早就全员在线了,信号满格的那种。】
“噗——”
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凉白开,直接被林渊喷了出来,化作一阵细密的水雾,在空气中短暂悬停了一瞬,又被通风口的微风吹散。
他猛地站直身体,瞪着苏清浅离去的背影,内心的小人在疯狂咆哮:
【等等!刚才那句‘全员在线’是什么意思?!】
【还有,你们是不是有个只有我不知道的微信群?!
连这种对话都有接头暗号?!】
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有纪律的集体装聋作哑!
当晚,别墅客厅。
林渊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他要进行最后一次绝地反击,或者是……死亡验证。
他将客厅所有的灯光调暗,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灯罩投下的光晕呈椭圆形,像一只疲惫闭合的眼睑。
蓝牙音箱里,特意选了一首伤感到令人发指的《分手快乐》钢琴版,循环播放。
琴键落下时带着缓慢的延音踏板效果,每一个音符都像钉子一样敲进耳膜深处。
他把自己扔进沙发深处,抱着一个海绵宝宝抱枕——布料粗糙摩擦着手臂皮肤,填充物早已塌陷,但他仍用力搂紧,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像念经一样喃喃自语:
“好想谈恋爱啊……真的好想。”
“可惜,这世界上根本没人懂我。我就是个孤独的反派,注定要在阴暗的角落里发霉……”
“我的内心是如此的脆弱,渴望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演技,浮夸且做作,连他自己听了都想给自己两耳光。
十分钟后。
并没有人冲出来抱住他痛哭流涕,也没有人跳出来大喊“我爱你”。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直到他听到了厨房传来的微波炉“叮”的一声——短促、清脆、带着家电特有的机械感。
唐糖端着一碗刚热好的广式甜汤走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碗底压着一张粉色的便签纸,上面画着一个笑脸,写着两个字:“我懂。”
紧接着,玄关处传来轻响——防盗锁转动的金属咬合声,鞋底蹭过地垫的摩擦音。
柳如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她默默走过去关掉了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音乐,随手在茶几上扔下一张折叠好的战术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重重地圈出了马尔代夫的一个私人岛屿,旁边批注:“无信号,无监控,适合私奔。”
这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夏晚星的视频弹窗直接跳了出来。
画面里,她举着一张刚刮出来的彩票,背景音是节目现场的欢呼声浪:“喂,刚录节目中的奖,双人豪华邮轮七日游,能不能别在那儿网抑云了?要不要拼个房?”
最后,是苏清浅。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二楼栏杆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顺着楼梯扶手滑了下来,精准地落进林渊敞开的公文包里。
林渊颤抖着手拿出来一看——《关于婚前财产公证的若干建议及资产转移避税指南》。
林渊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桌子的“罪证”——甜汤、地图、彩票、避税指南。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构筑多年的心理防线,就像是被六台推土机同时作业,轰然倒塌。
【“非主降临……归者入怀?”
林渊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个反复出现的梦——
同样的六道光痕,同样的低语呢喃。
当时母亲说那是胎梦,预示他会被六个人守护一生。
他一直不信。
直到今天。
或许……我从来就没真正‘开始’过这场游戏。
我只是,回到了早就注定的位置。】
时间仿佛凝固了。
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鼓膜,像是深夜独行时踩在空旷楼道里的脚步回响。
那碗甜汤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袅袅上升,在昏黄灯光下扭曲成模糊的影子,映出他脸上僵硬的表情。
想笑,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像铁锈。
想哭,却又觉得荒唐得可笑。
原来被人彻底看穿,是这种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羞耻,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
他颓然地向后一仰,瘫在沙发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而在此时,镜头悄然拉升,切至窗外漆黑的夜空。
在这个城市的六个不同角落,六部手机的屏幕几乎在同一秒亮起。
一个名为“第七扇门攻略组”的微信群里,跳出了一条整齐划一的消息:
“计划B圆满成功。今晚他的崩溃指数已达百分之九十八。”
林渊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有些疲惫地闭上眼,伸手去摸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打算连上家里的WiFi刷个视频缓解一下尴尬。
手指划过屏幕,点开设置。
在那一长串WiFi列表中,原本名为“林渊的单身狗窝”的网络ID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信号满格、且自动连接成功的全新名称。
看着那个名字,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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