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当那几个字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冉秋叶的世界里,一切都失去了声音与色彩。
巨大的穹顶,庄严的展馆,冰冷的机床……尽数褪色成模糊的背景。
她的视野,她的心神,她的整个灵魂,都被眼前这个男人牢牢攫住。
他不再仅仅是轧钢厂那个年轻有为的技术科长,也不再是那个骑着“罗利”自行车、戴着“欧米茄”手表的特殊存在。
这一刻,他是擘画蓝图的工程师,是怀揣着国运重担的先行者。
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着一种名为“理想”的火焰,炽热、磅礴,散发着足以让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陈风眼中的星芒缓缓沉淀,那股因激动而澎湃的气势也逐渐收敛,回归到一种深沉而坚定的力量。他看着彻底怔住的冉秋叶,嘴角那抹自信的弧度变得柔和了些。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为止,已是万钧之力。
两人并肩走出工业展览馆,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展厅内金属的冰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丝毫不见尴尬。
那是一种被巨大震撼填满后的宁静。
冉秋叶的心,跳得又快又乱。她悄悄侧过脸,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陈风。
他走得很稳,步伐坚定,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普通的水泥地,而是他亲手规划的未来之路。
这个男人……
不光有让人羡慕的地位和惊世骇俗的技术。
他更有那样宏大的理想和为之奋斗的抱负!
这不正是她曾在无数个夜晚,在书本里、在诗歌中,苦苦追寻,却又在现实中遍寻不得的伴侣模样吗?
一个有血有肉,有钢筋铁骨,更有璀璨灵魂的男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确定感,如春日潮水,温柔而又汹涌地漫过她的心田。
是了。
就是他了。
自行车再次平稳地停在冉秋叶面前。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动作轻盈地侧身坐上了后座。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又似乎更短。
冉秋叶的双手,轻轻扶在后座的边缘,指尖距离陈风的腰侧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后背传来的体温,以及他每一次蹬踏时,肌肉贲张所带来的力量感。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他的气息,一种混杂着淡淡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她的脸颊,不知不觉间,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从工业的骄傲,到民生的困境,再到“华夏表”和“华夏相机”的宏伟蓝图……
陈风为她打开了一扇她从未想象过的大门。
门后,是一个属于强者的世界,一个充满创造与变革的世界。
而他,就站在这扇门的中央,向她发出了无声的邀请。
冉秋叶的心,彻底沦陷了。
……
夕阳的余晖,将四合院的青砖灰瓦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自行车在院门口稳稳停下。
“到了。”
陈风的声音将冉秋叶从纷飞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有些恍惚地跳下车,双脚落地时,甚至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今天……谢谢你。”
冉秋叶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抬起头,目光晶亮地看着陈风。
“让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以后会有更多。”
陈风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而坦荡。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空气中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又故作热情的嗓音,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
“哎呀!陈主任!您回来了?”
秦淮茹的身影从大门旁闪了出来,脸上堆着热络到有些虚假的笑容。
她显然在这里蹲守了许久。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没有看陈风,而是如同淬了毒的探针,直直地刺向冉秋叶。
漂亮!
比自己漂亮!
那身得体的连衣裙,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书卷气,那种自己模仿不来也学不会的清雅气质……
这个女文化人,正和陈风有说有笑地一起回来!
一股浓烈的酸意和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冲上了秦淮茹的头顶!
她心中的警报,疯狂地拉响!
不行!
绝对不行!
院里这个最大的“靠山”,这个她费尽心思想要攀附的男人,怎么能被别的女人抢走?
电光石火间,秦淮茹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她快走几步,直接挤到了两人中间,将他们之间刚刚萌芽的温馨气氛彻底冲散。
“这位是?”
她刻意不去看陈风,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冉秋E,语气自来熟得仿佛她才是这个院里的女主人,正在盘问陈风带回来的客人。
冉秋叶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一愣。
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礼貌地看向陈风,等待他的介绍。
陈风的脸,在那一瞬间,冷了下来。
那股刚刚还对着冉秋叶的温和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霜。
又是她。
这个秦淮茹,又在作妖!
不等陈风开口,秦淮茹已经一把抓住了冉秋叶的手,那力道大得让冉秋叶很不舒服。
“哎呀姑娘,你可真漂亮!是陈主任的对象吧?”
她的动作夸张,声音也刻意拔高了八度,确保院门口路过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一边说着,她的身体还若有若无地向陈风那边贴近了一些。
“我们陈主任可是大能人!院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罩着我们……”
她故意把“我们”两个字,咬得极重!
仿佛她和陈风之间,有着什么外人不知道的亲密关系。
那语气里的攀附和炫耀,几乎要溢出来。
冉秋叶最是反感这种市井小民式的算计和做派。
她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黏腻的手抓着,胃里一阵翻腾。
她的眉头,控制不住地皱了起来。
就在她想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了。
“秦淮茹。”
陈风开口了。
仅仅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秦淮茹的表演,戛然而止。
她有些讪讪地回头看向陈风,还没来得及换上另一副表情。
陈风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跟冉老师在谈工作。”
“你一个家属,瞎掺和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让开!”
“别挡道!”
一句“家属”!
这两个字,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精准地,将秦淮茹钉在了原地!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轧钢厂这种大集体里,“工人”和“家属”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阶层。
家属,意味着没有正式工作,依附于人,是需要被“管理”和“照顾”的群体。
陈风这一句话,不仅将她和自己划清了界限,更是将她那点想要制造暧昧、宣示主权的小心思,赤裸裸地撕开,扔在地上,还狠狠踩了两脚!
冉秋叶何等冰雪聪明。
她一听到“家属”这个称呼,再看到秦淮茹那瞬间僵硬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这其中的所有关窍。
她心中对秦淮茹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轻笑,清脆悦耳,却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秦淮茹的脸上。
秦淮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血气上涌,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廓,最后整张脸都变成了一种难堪的猪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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