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私心而言,他张良,绝不希望扶苏成功。
只因,彼若成功,此世之嬴政,必将效仿!
届时,六国黔首之心,将彻底归秦!
他张良的复国大梦,将彻彻底底,沦为痴人说梦!
然,公心而论
他亦知,此愿若成,将是惠及天下万民的不世之功!
其中,亦包括他韩国故土的遗民。
公与私的撕扯,让张良这位智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与煎熬。
【起初,扶苏一行,原只定计,于芷阳再留一日。】
【然,殿下于田垄间,每解一惑,便生十问,所见所闻,皆是书中所无。】
【于是,这位五岁的太子,竟一头扎入了这最真实的黔首泥淖之中。】
【他竟是乐此不疲,每日皆是闻鸡而起,日暮方归,却仍感意犹未尽。】
【“未知,则不走。”殿下之言,掷地有声。】
【于是,一日复一日。】
【蒙恬、章邯二人,自无异议。】
【陛下严令,便是“全力配合”,殿下此举,非但无害,反有大益。】
【况乎二人昨夜方立重誓,此刻唯有倾力相助,岂敢催促。】
【如此,自那日慰问老卒始...】
【竟是足足过了七日,扶苏才面带倦容,结束了这场深入的“调研”。】
【“呼...此行,胜读十年书!”】
【扶苏望着车厢内,那已堆积如山的竹简,皆已按“衣食住行耕”分门别类。】
【这,便是他与蒙恬、章邯七日之功,字字句句,皆是黔首之真容。】
【便如“食”一项,他方知,宫中菜肴数十种...】
【然黔首所食,翻来覆去...】
【不过葵、藿、薤、葱、韭五菜而已,单调至极。】
【又如“盐”,于宫中贱同尘土,于黔首,却贵如金石,然人无盐则乏力。】
【黔首得盐,珍而重之,化于水中,轻易不敢取用。】
【待饭时,或以箸蘸取一滴,或直接饮一小口那寡淡盐水...】
【...这,便算是“食盐”了。】
【再如“油”,于黔首而言,亦是珍稀之物。】
【此世之油,皆出自豕、牛、羊之膏脂。】
【换言之,无肉,便无油。】
【肉之来源,一为圈养,二为狩猎。】
【然黔首连自食尚且不足,何来余粮饲养牲畜?】
【至于狩猎,更是凶险万分,全凭天命。】
【此世山林,非人之天下,乃虎狼之乐园。】
【汝欲猎兽,兽亦欲食汝。】
【纵有猎户,亦是秘技自珍,传子不传外。】
【故而,黔首欲尝肉味,欲得油腥,难矣哉!】
【除却油盐,黔首主食,亦是单调,不出五谷:稻、黍、粟、麦、菽。】
【大秦关中,多食粟、麦,辅以黍、菽。】
【而蒙恬、章邯亦言,南楚之地,则多食稻、菽。】
【综而言之,天下黔首,缺油少盐,仅凭五谷五菜活命。】
【“衣”之一项,贵贱分明,不过“丝”与“麻”二字。】
【贵者着“丝”,绫罗绸缎,光鲜亮丽,此乃王公士族之专属。】
【贱者着“麻”,更有甚者,麻亦不可得,唯有“草衣”蔽体。】
【至于兽皮,黔首难得,贵胄鄙夷...】
【...视之为蛮夷之服,故亦罕见。】
【“住”之一项,宫殿楼阁,自归王侯。】
【黔首所居,不过“茅屋”,土坯为墙,茅草为顶。】
【为御冬寒,多不开窗,仅留一门,昏暗潮湿。】
【饮水、薪柴,皆需自理,何其艰难。】
【“行”之一项,更是天壤之别。】
【贵胄策马驱车,黔首唯有徒步,偶有牛车,已是富足。】
【除此四者外,扶苏尤为看重“耕”事,此乃万民之本。】
【其所用何具?其所行何法?】
【扶苏亲观七日,将农具分为“耕、运、灌、加”四类。】
【“耕”有耒耜、石锄,偶见铁犁、铁锄,然...】
【...然此世铁器,铸造粗劣,坚硬却脆,极易断折。】
【且铁乃官营,黔首难得。】
【故,放眼田垄,十之八九,仍是木石之具。】
【“灌”有桔槔、辘轳,皆是巧械,然需人力。】
【“运”有扁担、背筐,或有牛车。】
【“加”有杵臼、石磨盘、石镰,皆是耗时耗力之物。】
【耕种之法,幸有铁犁牛耕,然亦未遍及。】
【其余诸如取暖,贵者用炭,黔首拾柴,种种细节,不一而足。】
【此七日之功,扶苏不敢言尽知民生,然亦非“不识稼穑”之储君了。】
【章邯听闻殿下感慨,亦是好奇,忍不住发问:“殿下,此行收获,究竟为何?”】
【连日相处,章邯已知太子殿下性情温和,非是骄矜之人。】
【臣属之问,若非机密,殿下多有解答,故章邯敢于发问。】
【况乎那如山竹简,半数出自他手,半数出自蒙恬,他亦曾观。】
【然,恕他愚钝,除却对黔首之苦认知更深,实未见其他“收获”。】
【扶苏闻言,竟是莞尔一笑:“章邯,汝且向前,跑一百步。”】
【章邯闻言,满面错愕,(殿下何意?)】
【方才尚论国事,何故忽令在下跑百步?】
【若言惩戒,亦不似,殿下非是那般人物。】
【虽满心不解,然章邯军令在身,不敢违逆。】
【“敢问殿下,臣,是向前?向后?亦或左右?”】
【章邯躬身请示,已做好奔袭准备。】
【扶苏却大笑:“章邯,汝之所问,便是孤之收获。”】
【见章邯愈发困惑,扶苏耐心解释:“正如汝跑百步,亦需‘方向’。”】
【“孤,亦然。”】
【“未曾调研之前,孤虽立下大愿,欲令万民食精麦。”】
【“然,如何成此大愿?孤,茫然无措,不知其法。”】
【“然,此七日之功,深知黔首衣食住行耕之现状后...”】
【“这些‘现状’,便尽是孤可着手之‘方向’!”】
【“譬如‘食’,黔首仅五谷五菜,孤是否可为其寻觅第六谷,第六菜?”】
【“多一分选择,便多一分饱腹之机。”】
【“又譬如‘耕’,孤已知其具多为木石,铁器易脆,孤是否可改良其器?”】
【“器利,则事半功倍,黔首便有余力开垦更多荒田,收获更多粮食。”】
【“粮多,则仓廪实,去壳食麦,便不再是空谈!”】
【“唯有知其‘状’,方能改其‘不足’!”】
【“此,便是孤此行收获之一。尚有其二,然...】
【...尚需往赴他县,多加印证,方能确信。”】
【章邯闻言,如醍醐灌顶,从满面困惑,化为彻骨的钦佩与折服!】
【此刻他方才明了,那大愿,非是空言,而是已有切实可行之路!】
天幕之下,秦皇嬴政与满朝文武,皆是肃然起敬,重重点头。
天幕扶苏之思路,清晰、可行,直指核心!
然,下一瞬,这思路,便是大秦君臣的了!
满朝公卿,心中皆在默念:谢“天幕太子”指点迷津!
此刻,他们亦知晓,那“万民食精麦”的大愿,该从何处着手!
“不愧是朕的麒麟儿!”嬴政龙颜大悦,心中满意至极。
“殿下此举,字字珠玑,皆是利国利民之策!”群臣亦是心悦诚服。
天幕扶苏这七日之功,何止是“补课”,简直是为他们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
须知,在座诸公,皆是王侯将相,士族贵胄。
要言真正“洞悉民生”,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言蔽之:在场有一个算一个,谁曾亲手扶犁耕作?!
若真需下田耕种,便意味着你绝无可能站在此地!
盖因,你若需耕作,便无时、无钱、无精力去读书识字!
不识字,便连最低贱之秦吏,亦不可得!
秦吏,需识字,需熟稔秦律,方能教化万民。
文官之路既绝,那么武将呢?
此,确为大秦黔首,唯一登天之梯。
亦是七国之中,唯一能令黔首真正“改换门庭”之机!
大秦因何能一统天下?
仅因七代明主?
仅因始皇雄才大略?
皆是,亦皆不是!其根本,在于商君所立之军功爵制!
不客气地说,纵始皇崩,纵秦室数代昏聩...
然,只此军功爵制不废,六国不效仿...
则无论历经多少磨难,最终一统天下者,必为大秦!
只因,在这血脉固化,黔首永无出头之日的世道...
大秦的军功爵制,赐予了天下黔首一道公平、晋升的“光”!
为此光,无数黔首甘为飞蛾,以身为薪柴...
...只为助此光,煌煌耀世,普照四方!
何谓“得民心者得天下”?
此,便是大秦的“得民心”之道!
然,即便有此天梯,欲登顶入朝,亦是难如登天。
军功爵,非是杀敌一人,便升一级那般轻巧。
便如杀神白起,屠戮百万,功盖当世,临死亦不过十六级大良造,未至顶峰。
只因此制,严苛无比。
最低一级“公士”,需“得爵首一”。
此“爵首”,非是炮灰,乃是敌军低级军官!
然军官身侧,岂会无人?少则数人,多则十人,皆是护卫。
故,秦卒欲得此首,何其艰难!
更有“盈论”之规,战损相抵,若无“盈利”,则无功!
如长平之战,虽斩敌四十余万,然秦军亦伤亡惨重,抵扣之下,竟亦无功!
加之秦法严苛,稍有不慎,便需以爵位抵罪!
沙场浴血所得,或因小错而尽失。
故,黔首欲凭军功,入下层贵族(三级以下),尚有指望。
欲至中层(三至五级),则需拼命之外,再添气运。
欲至中上层(五至八级),则非天资卓越者不可!
因,五级之上,已入“将”列!
为将者,需懂统御,明战术,能鼓舞士气。
无此能为,纵然拜将,亦不过是敌军之功勋罢了。
然,黔首出身,何来珍稀兵书以供研习?
或,有幸追随大将,耳濡目染,偷师学艺。
若能得其言传身教,更是天大造化。
如此数年,或可成一合格偏将。
或,便是以命相搏,历经百战。
九死一生,方能将那将兵之道,化为本能。
再或,便是天资爆表,无师自通。
一上沙场,便如神助,直指大军统帅。
此等人物,前有白起,出道即杀神。
后有韩信(虽未出世),出山即兵仙。
由此可知,黔首欲为偏将,已是何等艰难。
而欲立于此朝堂,五级七级尚且不够,需达八级“公大夫”!
八级,方入高爵之列,方有资格立于此地。
故,此间殿上,无一人是真正从黔首,凭军功一步步登顶者!
他们纵知民生,亦是雾里看花,岂能如天幕扶苏那般,七日调研,洞彻肌理!
然,此刻,他们只需将天幕扶苏那七日之功,尽数“吞下”...
他们对民生之理解,亦将瞬间登堂入室!
天幕太子,此刻便如一“神赐经验包”,食之,则立时“升级”!
顷刻间,大秦君臣在“民生”一道的认知,已然追平了那位五岁的殿下。
【太子扶苏此行巡视、慰问关中内史地区的孤寡老秦人,所耗费的时日,远超最初的预计。】
【原先,按太子扶苏的估算,内史之地所辖三十六县,一一巡视慰问下来,耗时两三月当已足矣。】
【然行程过半,太子扶苏却决意深入探查各地黔首衣、食、住、行、耕耘等诸般实情,每慰问完一县的孤寡老秦人后。】
【太子扶苏皆会额外再耗费数日之功,亲自走进田垄与里坊,细致入微地观察、体悟当地黔首的真实境况。】
【中途更因太子扶苏离宫时日过久,秦王嬴政心中挂念。】
【毕竟,自太子扶苏降生以来,这还是他首次离宫一月有余。】
【故此,秦王嬴政特降诏命,召太子扶苏暂返咸阳。待亲眼确认太子扶苏安然无恙后,又强令其在宫中歇息了两日。】
【随后,才准太子扶苏离宫,继续他那趟尚未完结的关中老秦人慰问之行。】
【及至太子扶苏将关中内史地区三十六县的孤寡老秦人尽数巡视、慰问完毕,时光已悄然流逝四月。】
【此刻,已然是(天幕内的)秦王嬴政十一年的岁末了。】
【需知,自夏、商、周以降,历法纷呈,有《黄帝历》、《颛顼历》、《夏历》、《殷历》、《周历》及《鲁历》六种古历并存。】
【诸侯列国各择其法而用,秦国所用的,正是《颛顼历》。此历法,乃是以农历十月为一岁之始(即新年的开端)。】
【简而言之,秦国的新年,是在农历十月。】
【而太子扶苏,在结束了这场漫长而意义非凡的巡视慰问后,便径直将自己“闭锁”于寝宫之内。】
【这场深入关中腹地的巡视慰问之旅,对他而言,所获之丰,远超想象。】
【其一,便是当他走遍了内史三十六县,亲手将关怀送至那些孤寡老秦人手中后,他“秦国太子扶苏”之名,才真正烙印在了这片土地的民心之上。】
【如今,当内史三十六县的老秦人再闻“太子扶苏”四字时,他们脑海中涌现的,再非一个高高在上、虚无缥缈的身份符号。】
【而是一个具体、鲜活的形象:那个时而天真烂漫,时而沉静似水,时而又乖巧懂礼,对黔首生计抱有莫大热忱。】
【且曾亲身探望过县中孤寡老人的、那个唇红齿白、目若星辰的小太子。】
【纵然不敢言内史三十六县的全部老秦人皆会倾心拥戴,然至少,这三十六县的黔首,对他这位太子已然有了最基础的亲近与好感。】
【至于那些被他亲手慰问过的孤寡老秦人,他们对太子扶苏的好感,几乎已是满溢而出,强烈至极。】
【说句稍显僭越之言,在那些孤寡老秦人的心中,早已将这位小太子视作自家最疼爱的孙辈一般。】
【这般发自肺腑的疼爱与拥护,又岂会淡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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