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这念头如一道惊雷,将沈惊鹊钉在原地,四肢百骸窜过一阵彻骨的寒意。
活人地图……以教坊司的一口枯井为起点,通往何处?
又为谁而设?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将所有线索串联。
小蝉的疯言,裴老乐师的钥匙,康承恩对教坊司异乎寻常的掌控力,以及苏明漪带来的、那桩牵涉到皇室血脉的陈年旧案。
她彻夜未眠。
天光微亮时,她取来一根常用于丈量舞裙尺寸的细麻绳,坠上一个小小的铜锁,沉入井中。
待铜锁触底,她收回麻绳,在井口边缘标记起点,小心翼翼地丈量着井壁的周长。
当麻绳绕回起点,她屏住了呼吸。
不多不少,恰好是十二段她手臂的长度,而每一段的距离,又约莫是成年男子迈出的七步之和。
十二段,七步。
沈惊鹊的心脏狂跳起来。
十二,对应的是大奉乐理中的十二律吕。
七,是小蝉口中反复念叨的数字。
这不是随意的刻画,这是一首被拆解了的、刻在黄泉路上的曲谱!
她猛然想起了那支让她一举成名的《惊鸿舞》,其脱胎于一卷名为《清商·折翼》的残谱,曲调哀怨,步法诡奇,其中正有一段以七步为循环的慢板,用以表现冤魂徘徊不去的凄楚。
难道……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这不是舞,这是叩问阴阳的钥匙。
入夜,待万籁俱寂,沈惊鹊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紧身黑衣,再次来到枯井旁。
她没有点灯,只凭着记忆与肌肉的感觉,以井壁上第一道刻痕为起点,将《清商·折翼》那段七步循环的步法,在井口的方寸之地缓缓踏出。
一步,两步,三步……她的每一步都踩得极沉,仿佛要将自己的心跳与大地深处的脉动合二为一。
当她踏出第八段循环的最后一步,也就是整首“地图之曲”的第九个关键节点时,脚下的青石板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响,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细微的空洞震颤。
就是这里!
沈惊鹊心头一紧,用早就备好的撬棍奋力撬动石板。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块尺长的石板被缓缓掀开,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霉腐之气混合着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几欲作呕。
石板之下,赫然是一段仅容一人通过、通往无尽黑暗的向下阶梯。
阶梯两侧的壁上,竟绘有诡异的壁画。
昏暗中,她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无数身穿乐工服饰的人抬着一口口棺椁,前方是百官跪迎的场面,而队伍的尽头,那象征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却空无一人!
这分明是一场不见载于任何史册的、阴森诡异的“冥婚大典”!
她从怀中取出引魂灯——一种能让她与鬼魂沟通时精神更集中的特制油灯,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身前三尺。
她缓步下行,冰冷的石壁让她汗毛倒竖。
当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壁画上一个乐工的脸时,脑海中轰然炸开!
无数破碎的画面撕裂了现实,涌入她的意识。
她看见康承恩身披一袭从未见过的黑色玄袍,正跪在一座巨大的地下祭坛前,双手高高捧着一份金丝卷轴,赫然便是象征皇室血脉的玉牒!
而在康承恩身后,赫然立着一位身着紫袍的贵人,其面目在幻象中模糊不清,但那股俯瞰众生的威压,却让沈惊鹊的神魂都为之战栗。
幻象一闪而逝,她已是一身冷汗。
她不敢再碰触墙壁,咬牙继续向下,冒险深入了约百余步,终于抵达一处封闭的石室。
这里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间建在地底的祠堂。
正前方一张长长的供桌上,没有牌位,而是整齐地摆放着七具尺长的紫檀木小型棺椁。
每一具棺椁上,都用金粉烙印着一个大字,连起来便是——
嗣、正、承、统、天、命、归。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沈惊鹊的脊椎一路攀上天灵盖。
她颤抖着伸出手,掀开了排在最前面、刻着“嗣”字的那具棺椁。
棺内并无尸骨,只有一卷被岁月侵蚀得泛黄的族谱。
她展开族谱,瞳孔骤然缩紧。
那上面,竟有三位史书记载中早夭的皇子之名,被朱笔狠狠划去,旁边用另一种笔迹添上了一个她闻所未闻的名字,后面还缀着一行小字:养于民间,宗室远支。
那朱笔圈改的痕迹狂放而霸道,那个笔锋,那一点提钩,她曾在无数次御赐的赏封诏书上见过——这分明是当今圣上的亲笔!
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奉王朝的真相,就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她眼前。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她身后那幽深的甬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石子滚落的“哒”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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