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编码 54上

第五十四章暗渡（上）

那“咔哒”一声，像冰锥刺入心脏。

邱莹莹猛地僵住，呼吸停滞，血液似乎瞬间冻住。身后士兵的反应更快，在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头时，手臂已如铁钳般箍住她的腰，将她向后一带，两人无声地、迅捷地蜷缩进一排靠墙堆放的、半人高的防火卷帘门备用箱后面。卷帘门铁箱冰冷坚硬，硌着后背，但此刻是最好的掩体。

士兵另一只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那里藏着从工具间带出来的一把重型活动扳手，是唯一的武器。他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鹰，透过箱体边缘狭窄的缝隙，死死盯住仓库入口。

脚步声响起。

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那种有力而规律的步伐，也不像普通工作人员。来人似乎有些疲惫，或者……受伤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仓库门口昏暗的光线下。

不是士兵，也不是安保。来人身穿一件沾满灰尘和不明深色污渍的、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灰色连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看起来有些瘦削，走路时左脚似乎有些不便，微微拖沓。他（从身形判断像是男性）似乎对仓库很熟悉，径直走向堆放瓶装水和压缩食品的角落，从货架上拿了两瓶水和两包饼干，动作有些急切。

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邱莹莹勉强能看到，他外套袖口和裤腿上，有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裸露的手腕和脖颈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甚至在昏暗光线下，隐隐能看到皮肤下细微的、仿佛血管破裂的青紫色瘀痕。他打开一瓶水，仰头猛灌了几口，然后发出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货架。

是“感染者”？不，不像。邱莹莹想起之前在下层遇到的、被污染后神志不清、身体发生异变的“清道夫”。那些人更狂暴，皮肤溃烂更明显。眼前这人，虽然状态极差，但神志似乎还清醒，而且……他身上的“污染”痕迹，或者说“损伤”，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是……那个黑客？”旁边，士兵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在她耳边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那个引爆了系统，被通缉的‘夜枭’？”

邱莹莹猛地一震。是了！那种苍白，那种血管状的异样，那种被强大电磁脉冲或未知能量近距离冲击后的状态！她在隔离室醒来时，从监控画面里看到过“夜枭”和那个神秘女人“渡鸦”最后引爆装置、引发大范围停电和数据紊乱的情景！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濒临崩溃、又强行压抑的感觉，和当时画面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有某种神似之处。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也是从下层逃上来的？而且，似乎受伤不轻？

只见那人喝完水，似乎稍微缓过一口气，他警惕地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大厅隐约传来的骚动声，然后，他的目光，也投向了仓库最里面那扇紧急疏散门。

目标一致！

邱莹莹和士兵的心都提了起来。如果他也要从那里离开，是敌是友？是合作，还是冲突？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是出于常年游走于危险边缘的直觉，他猛地转头，看向邱莹莹和士兵藏身的卷帘门箱堆，低喝道：“谁？出来！”

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神经质。

被发现了！

士兵眼神一凛，握紧了手中的扳手，但没有立刻现身。他在评估，也在等待。

仓库里死寂了几秒。只有外面大厅越来越远的骚动声，以及应急灯电流通过的微弱嗡鸣。

那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他急于离开。他放下手中的水和食物，手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似乎藏着什么武器。他缓缓地、一瘸一拐地，朝着卷帘门箱堆走来。

“我数三下，不出来，我就不客气了。”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冰冷的威胁。“一……”

就在他即将数出“二”的瞬间——

“哗啦！”

卷帘门箱堆侧面，一堆空纸箱突然倒塌，发出不小的声响！

那人立刻被吸引，枪口（他手里果然握着一把紧凑型手枪，但似乎型号老旧）瞬间指向声音来源！

而就在他分神的刹那，一道黑影从他视线死角——卷帘门箱堆的另一侧，暴起！

是那个士兵！他并没有躲在箱子后面，而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转移了位置，借着纸箱倒塌声音的掩护，如同猎豹般扑出，目标直指“夜枭”持枪的手腕！

“砰！”

一声压抑的、肌肉撞击的闷响。士兵的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一记手刀劈在“夜枭”手腕上！

“啊！”夜枭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几米外的地上。

但他反应也极快，在手腕被击中的同时，左手已闪电般探出，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锋利的、特制的陶瓷战术刀，直刺士兵的肋下！角度刁钻，速度惊人，完全不是普通黑客能有的身手！

士兵显然也没料到对方在如此状态下还有如此犀利的反击，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拧腰侧身，刀刃擦着他的战术背心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和刺耳的刮擦声！背心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未能刺入身体。

两人瞬间贴身缠斗在一起。士兵力量更大，擒拿技巧娴熟，试图锁住对方关节。而“夜枭”虽然受伤不轻，身形也有些摇晃，但招式诡异狠辣，动作幅度极小却异常有效，那把陶瓷短刀在他手中如同毒蛇的信子，专攻要害，几次都差点划破士兵的脖颈或眼睛。他显然接受过某种非常规的、致命的近身格斗训练，风格阴狠，完全不讲套路，甚至带着一种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疯狂。

邱莹莹躲在箱子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她帮不上忙，也不敢贸然出去，怕成为累赘。她焦急地看向掉在不远处地上的手枪，又看向那扇紧急疏散门。必须尽快结束战斗，或者……找机会冲过去！

缠斗中的士兵也意识到眼前对手的难缠。他猛地发力，用肩膀硬抗了对方一记肘击，趁机扣住“夜枭”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锁向他的咽喉，低吼道：“不想死就停手！我们不是‘清道夫’！”

“夜枭”的动作微微一顿，猩红的眼睛（邱莹莹此刻才看清，他帽檐下的眼睛布满血丝，甚至眼白都有些泛着不正常的暗红）死死盯着士兵，嘶声道：“你们是谁？！”

“逃命的人，和你一样！”士兵手上加力，制住他的挣扎，“想从这门出去！没时间了！”

似乎是“逃命”和“出去”这两个词触动了“夜枭”，他眼中疯狂的光芒稍稍减退，但警惕丝毫未减。“怎么证明？”

“证明？”士兵咬牙，额头青筋暴起，既要压制这个危险的家伙，又要分心留意门口的动静，“外面全是要抓我们的人！刚才的枪声说不定就是冲着我们来的！这就是证明！再磨蹭下去，谁都别想走！”

邱莹莹也忍不住探出头，压低声音急道：“我们是从下面逃上来的！见过你的‘杰作’！系统瘫痪，下层全乱了！”

“夜枭”的目光扫过邱莹莹，看到她身上不合体的工装，以及脸上手臂上新鲜的擦伤和惊恐的神情，又感受到士兵虽然压制他但并没有立刻下杀手（以士兵的身手，本可以更快制服他，只是顾忌动静），眼中的怀疑稍稍退去一些。他停止了挣扎，但身体依然紧绷，随时可能暴起。

“……放开我。”他嘶哑地说，“一起走。但别耍花样，否则……”他另一只没被控制的手，不知何时，指尖夹着一片薄薄的、闪着寒光的刀片，抵在了士兵手臂的动脉位置。

士兵眼神一凝，缓缓松开了手，但身体依然保持戒备姿态，挡在邱莹莹前面。

“夜枭”后退两步，弯腰，用没受伤的左手（右手腕被士兵劈中，似乎有些用不上力）捡起了地上的手枪，检查了一下，插回腰间，然后又捡起了那把陶瓷短刀。他看也没看掉在地上的水和食物，直接走向那扇紧急疏散门，同时对士兵和邱莹莹甩了甩头，示意跟上。

“门是电子锁，但紧急状态下，物理锁芯应该还能用。”他嘶哑地说着，走到门前，在门边的密码键盘侧面摸索了几下，用力一抠，竟抠下了一块薄薄的盖板，露出了里面的机械锁孔。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细长的、前端有特殊弯钩的铁丝——开锁工具。

士兵见状，略微放松了一些，至少这人知道怎么开门。他示意邱莹莹靠近，两人也走到门前，警惕地注意着身后的仓库入口。外面大厅的骚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能听到更多整齐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呼喝声，显然增援的士兵正在控制局面，很快可能就会开始清点人数、搜查每个角落。时间不多了。

“夜枭”的手指异常灵活，尽管右手腕受伤，但他用左手手指夹着铁丝，在锁孔里轻轻拨弄着，耳朵贴近锁芯，凝神倾听。几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握住厚重的门把手，用力向外拉开——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