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永定河的冰面在正月里冻得结结实实,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绕着燕京城墙蜿蜒。岳飞勒住马缰,望着前方那座被灰褐色城墙包裹的大城,城头上飘扬的金色狼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却掩不住旗面下的颓败——那旗杆根部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将军,东西南北四门都已围死了。”岳云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裹着彻骨的寒意,“张宪部在东门掘了三道壕沟,韩顺夫在西门架起了投石机,李山的骑兵营沿着永定河巡逻,苍蝇都飞不出去。”
岳飞微微颔首,手里的马鞭轻轻敲击着靴筒。二十万大武军像一张铁网,将这座金国都城死死罩住已有半月。城墙外的护城河水早已被冻住,冰层上散落着几具金军的尸体,那是前几日试图凿冰突围时被射杀的,冻得僵硬的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传我将令,各营不得擅自攻城。”岳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城外三里处搭建棚屋,烧热水煮粥,凡从城里出来的百姓,不论老幼,每人每日可领两碗粥、半块干粮。”
岳云愣了一下:“将军,这……城里的金军会不会混在百姓里出来?”
“那就让他们混。”岳飞调转马头,披风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完颜晟困守孤城,粮草不济,城里的百姓早已怨声载道。我们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自然会给我们指一条破城的路。”
三日后,燕京北门的吊桥缓缓放下,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互相搀扶着走了出来。他们头发上结着冰碴,脸上冻得青紫,走到大武军的警戒线前就再也走不动了,瘫在雪地里直喘气。
早就在此等候的士兵赶紧上前,将他们扶进刚搭好的棚屋。棚屋里燃着炭火,一口大铁锅里煮着浓稠的米粥,米香混着柴火的气息弥漫开来,让这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忍不住直咽口水。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一个老兵给为首的老汉递过一碗粥,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城里……很难吧?”
老汉嘴里塞满了粥,含糊着说:“难啊……太难了……”他抹了把眼泪,滚烫的粥水烫得他嘴角发红,却舍不得停下,“完颜晟把能吃的都搜走了,米缸见底了就刮树皮,现在连树皮都没了……前天西城那边,有人饿极了,把自家孩子……”他说不下去了,捧着碗呜呜地哭起来。
周围的百姓也跟着抹泪,棚屋里一片啜泣声。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岳飞的帅帐里,他正对着燕京城防图沉思,听到亲兵的回报,手指在图上的“太仓”位置重重一点——那是金国囤积粮草的地方。
“让伙房多煮些粥,再蒸些窝头。”岳飞吩咐道,“告诉弟兄们,对百姓要客气,他们问什么,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就笑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城里。起初,金军守将完颜宗翰还下令禁止百姓出城,发现有人偷偷爬城墙,就当场射杀。但当越来越多的人饿倒在街头,连守城的士兵都开始偷偷换着粮食吃时,禁令就成了一纸空文。
每日清晨,燕京城的四个城门都会打开一条缝,涌出来上百个百姓。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孺,男人要么被强征入伍,要么就已经饿死了。大武军的粥棚从三个增加到十个,棚屋连绵数里,远远望去像一片白色的帐篷。
一个叫王二的年轻人混在百姓里出了城。他原是燕京城里的铁匠,上个月被金军拉去铸箭,趁看守不注意,用一根铁钎撬开了城墙根的排水口,硬生生爬了出来。
喝饱了粥,王二找到负责登记的士兵,犹豫了半天说:“官爷,我……我知道城里的事,你们想知道啥,我都能说。”
士兵把他领到岳飞面前时,他还在紧张地搓着手。岳飞给他倒了杯热水:“坐下说,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本帅。”
“将军,城里的粮草真的快没了。”王二喝了口热水,冻得发僵的身子渐渐暖和过来,“太仓里的粮食上个月就被完颜晟锁起来了,只给守城的亲兵发粮,咱们当兵的……不,是被抓去的壮丁,每天就给一把麸子,根本不够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西城的火药库漏了,前天夜里炸了半间库房,现在那边的城墙防守最松,守兵都是些老弱,好多人都想跑呢。还有,完颜宗翰昨天打死了三个想投降的千夫长,现在军里怨气大得很。”
岳飞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案上轻轻记着,等王二说完,他拿出一袋银子递过去:“这些你拿着,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若还有亲友在城里,想出来的,就让他们来,我们保他们平安。”
王二捧着银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将军……您真是活菩萨啊!”
像王二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有的百姓带来了城防部署图,有的偷偷指出金军的粮仓位置,还有的告诉大武军,城里的水井大多被污染了,只有皇宫附近的几口井还能喝。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燕京城的虚实就像被剥了壳的鸡蛋,清清楚楚地呈现在岳飞面前。
城内,完颜晟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看着案上仅存的半块麦饼,气得浑身发抖。这已经是他三天来的第一顿饭,御膳房的太监说,连宫里的老鼠都被捉光了。
“废物!都是废物!”他把麦饼狠狠摔在地上,对着跪在下面的完颜宗翰怒吼,“朕让你突围,你说冲不出去!朕让你求援,你说信使都被射回来了!现在城里连吃的都没了,你让朕等着饿死吗?”
完颜宗翰低着头,脸色灰败。他何尝不想突围?前几日他亲率三万精锐从南门冲击,结果刚过吊桥就踩进了大武军的陷马坑,紧接着箭如雨下,三万大军折损了一半,连他自己都中了一箭,若不是亲兵拼死相救,早就成了箭靶子。
“陛下,要不……要不咱们降了吧?”一个老臣颤巍巍地开口,话音刚落就被完颜晟一脚踹倒在地。
“降?朕是大金天子,怎么能向宋……向大武称臣?”完颜晟眼睛通红,像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传朕旨意,把城里所有的女人、孩子都抓起来,让她们去守城!谁敢后退一步,诛九族!”
旨意传下去,城里彻底乱了。金军士兵闯进民宅,把哭哭啼啼的女人和孩子拖到城墙上,用刀逼着她们搬运石头。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不肯走,被士兵一脚踹倒,婴儿掉在地上,哭声戛然而止。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眼里的恐惧渐渐变成了愤怒。
这天夜里,燕京城的西北角突然燃起了一把火。那是王二的邻居,一个老木匠,趁看守不备,点燃了堆在城墙下的柴草。火借风势,很快就烧到了城楼,守兵们忙着救火,乱成一团。
“将军,城西起火了!”岳云兴奋地冲进帅帐。
岳飞走到帐外,望着那片冲天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看来,城里的百姓已经等不及了。”他转身下令,“张宪部做好准备,明日拂晓,主攻西城!”
夜风里,隐约能听到燕京城内传来的哭喊和厮杀声。那把火不仅烧着了城楼,更烧断了金军最后的士气。天快亮时,一个浑身是火的金军士兵从城墙上跳下来,摔在大武军的阵地前,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城里……撑不住了……”
岳飞站在永定河畔,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冰层下的河水似乎已经开始解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知道,这座困守了三十日的孤城,就像这河上的冰层一样,很快就要裂开了。
城头上的狼旗不知何时已经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破烂的白布,在晨风中无力地耷拉着。棚屋里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朝着城墙的方向跪下,磕头不止,哭声里带着解脱,也带着对新生的期盼。
岳飞深吸一口气,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燕京城:“传我将令,三军听候,旦时攻城!”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冰冷的城墙上,也照亮了大武军士兵们坚毅的脸庞。这场旷日持久的围困,终于要迎来最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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