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初夏的御花园里,紫宸殿后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绿荫铺满了青砖甬道。七岁的武安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襕衫,正跪在小几前临摹《论语》,手腕悬得笔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身后站着的白发老者,正是以“先天下之忧而忧”闻名的范仲淹,此刻正捻着胡须,目光落在宣纸上那工整却略显稚嫩的字迹上。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这句中的‘德’字,竖笔当如松之挺拔,不可歪斜。”范仲淹轻轻敲了敲纸面,“殿下再写一遍。”
武安抿了抿唇,蘸了蘸墨,重新落笔。他的小脸上没有寻常孩童的嬉闹,只有与年龄不符的专注,连廊下传来妹妹武瑶的笑声都未曾侧目。
“哥哥又在被范先生罚写字啦?”六岁的武瑶穿着粉色罗裙,手里举着一朵新开的芍药,像只翩跹的蝴蝶跑过来,裙摆扫过廊柱上的铜环,叮当作响。她身后跟着的宫女慌忙喊道:“公主慢些,当心摔着!”
武瑶却不管,凑到武安身边探头看他的字,吐了吐舌头:“还是不如哥哥写得好,不过比上次强多啦。”
武安眉头微蹙,没回头:“先生说,写字要专心。”
“知道啦,小夫子。”武瑶笑着把芍药塞进他手里,“给你簪在笔架上,闻着花香就不困啦。”说完,又一阵风似的跑向花园深处,去追那只停在假山上的白鹦鹉。
范仲淹看着这对兄妹,眼中露出温和的笑意:“殿下,公主倒是活泼。”
武安把芍药小心地放在笔洗旁,认真道:“先生教过,‘因材施教’。妹妹性子不同,不必像我这般拘谨。”话虽如此,嘴角却悄悄勾起一点弧度。
正说着,远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武锋穿着常服,腰间只挂着一柄短刀,身后跟着内侍总管。他刚从兵部回来,盔甲上的寒气还未散尽,却在看见廊下的儿子时,脚步放缓了些。
“陛下。”范仲淹躬身行礼,武安也连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君臣之礼——这是武锋定下的规矩,在书房论学时,父子亦是君臣。
“今日学了哪篇?”武锋拿起武安的字稿,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那一个个笔画。
“回陛下,学了《为政》篇。”武安垂首答道。
武锋指着其中一个“礼”字:“这字的右点太轻,似有若无。记住,‘礼’者,敬也,下笔当有千钧力,方能显敬畏之心。”他将字稿放回案上,语气不容置疑,“再写十遍,晚膳前朕来查。”
“是。”武安应声,重新拿起笔,小小的身子挺得更直了。
武锋又看向范仲淹:“范先生,太子近日学问可有进益?”
“殿下聪慧且勤勉,只是……”范仲淹略一沉吟,“过于求稳,少了些少年锐气。昨日论及‘王道与霸道’,殿下虽引经据典,却少了些自己的见解。”
武锋点头:“朕知道了。他是储君,既要有守成之心,也要有开拓之志。此事朕会亲自教他。”说罢,便转身往花园深处走去——他听见了武瑶的笑声。
转过假山,果然看见武瑶正踮着脚,试图够那株垂下来的紫藤花。宫女们围着不敢动,怕碰掉了花瓣挨罚。武锋走过去,不等她开口,便伸手摘下一串最饱满的花穗,递到她手里。
“谢父皇!”武瑶眼睛一亮,把花穗凑到鼻尖闻了闻,又踮起脚尖,往武锋鬓边插了一朵,“父皇戴花最好看!”
武锋无奈地摇摇头,却没摘下来,只拍了拍她的头顶:“今日的剑法练了吗?”
“练啦!”武瑶立刻摆出一个起剑式,小胳膊小腿学得有模有样,“李教头说我进步可大了,能劈开三块木板呢!”
“哦?那朕可要考考你。”武锋带着她走到园中的空地上,内侍早已让人取来木剑。他接过一柄,递给武瑶:“来,用上周教你的‘灵蛇出洞’,刺朕的手腕。”
武瑶咬着唇,握着木剑的小手紧了紧,忽然嘻嘻一笑:“父皇耍赖,你那么厉害,我肯定刺不到。”
“刺不到就要罚抄《女诫》。”武锋故作严肃。
“啊?”武瑶立刻收了笑,屏息凝神,脚下踏着不太熟练的步法,手腕一翻,木剑果然如灵蛇般刺向武锋的右腕。虽力道不足,角度却颇有几分意思。
武锋手腕微转,轻松避开,赞道:“不错,眼力准了些。再来。”
父女俩在紫藤花下你来我往,武瑶的笑声混着木剑相击的轻响,惊飞了枝头的麻雀。她身法灵活,却总在最后关头被武锋轻巧化解,最后累得叉着腰喘气,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父皇坏蛋,故意让我跑这么多路。”她撅着嘴,却不忘把木剑递还给内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谢父皇赐教。”
武锋这才摘下鬓边的紫藤花,笑道:“知道累就好。习武不仅要练技巧,更要练耐力。明日卯时,随太子一起去演武场,不许迟到。”
“啊?要跟哥哥一起起那么早?”武瑶垮了脸,却不敢反驳——她知道父皇虽对她宽松,却从不许在规矩上打折扣。前几日她在御膳房让小厨房单独给她做了道蜜饯,被武锋知道后,罚她抄了三遍《朱子家训》,还让她把蜜饯分给了宫里的侍卫。
“怎么,不服气?”武锋挑眉。
“不敢。”武瑶连忙摇头,又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软声道,“父皇,那我抄完书,能去看哥哥练字吗?我保证不吵他。”
武锋刮了下她的鼻子:“可以,但不许再给他塞花了。范先生最不喜上课分心。”
父女俩说着话,回到廊下时,武安刚好写完第十遍“礼”字。见武锋回来,他放下笔,捧着字稿上前。武锋接过一看,这次的“礼”字果然笔力沉稳,右点饱满有力,不由得点了点头:“尚可。”
虽是简单二字,武安的眼睛却亮了亮,显然十分在意这份肯定。
“今日朕教你骑射。”武锋道,“范先生,午后的课暂免。”
范仲淹躬身应是。武瑶一听能去演武场,立刻欢呼起来,却被武锋一个眼神制止,乖乖地站到一旁。
演武场上,阳光正好。内侍牵来两匹小马,一匹通体乌黑,是给武安的“踏雪”;另一匹毛色枣红,是给武瑶的“胭脂”。武锋自己则骑了匹性子温顺的黄骠马。
“武安,拉弓要看靶心,臂要稳,腰要沉,气要匀。”武锋亲自为儿子调整姿势,手指按在他的肩窝处,“昨日教你的‘三平式’,再试一次。”
武安深吸一口气,拉开小弓,箭矢稳稳地瞄准三十步外的靶心。他手臂微微颤抖,却咬牙坚持着,直到武锋喊“放”,箭矢嗖地飞出,虽未中靶心,却也落在了红圈内。
“力道不够,明日加练半个时辰臂力。”武锋点评道,没有一句表扬。
武安低头应是,默默走到一旁去捡箭矢。武瑶看着哥哥的背影,偷偷吐了吐舌头,却也乖乖地跟着李教头练习基础剑法,不敢有丝毫懈怠。
傍晚时分,岳瓶派人来请用晚膳。武锋带着两个孩子回紫宸殿时,岳瓶正站在廊下等候,她穿着素雅的襦裙,鬓边簪着一支白玉簪,见他们回来,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
“皇儿今日累坏了吧?”她接过武安手里的弓,又摸了摸武瑶汗湿的额发。
“不累。”武安摇头,武瑶却扑进她怀里:“母后,父皇今日又罚哥哥写字了,还让我明日卯时去演武场呢!”
岳瓶嗔了她一眼:“不许在背后说父皇。”又看向武锋,“陛下,孩子还小,不必如此严苛。”
武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瑶儿是公主,将来或嫁入勋贵之家,需有自保之力,更需懂规矩、明事理,不可骄纵;而武安,是大武的太子,将来要担起江山社稷,此刻不严,日后如何经得起风浪?”
岳瓶默然,她知道武锋的心思。当年他登基时,内忧外患,若不是自幼磨砺出的坚韧,恐怕早已撑不下去。如今他对孩子们,不过是把自己走过的路,提前铺在他们脚下。
晚膳时,武瑶捧着碗,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偶尔偷偷看一眼武安——哥哥正被父皇考问今日骑射的要领,说得有板有眼,连范先生教的“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都用上了。
“明日,朕带你去户部看账册。”武锋忽然道,“让你知道,一粥一饭,来之不易;国库收支,关乎万民。”
武安眼睛一亮:“谢父皇!”
武瑶连忙举手:“我也要去!”
武锋看了她一眼:“你?先把今日的剑法口诀背熟了再说。”
武瑶垮了脸,却也知道父皇的脾气,只好闷头吃饭。岳瓶看着这一幕,悄悄给武锋碗里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青菜,眼中满是理解与支持。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武安在灯下温习功课,案头的芍药还散发着清香;武瑶则在宫女的陪伴下,一遍遍背诵着剑法口诀,小脸上满是不服输的认真。
紫宸殿的灯火最亮,武锋还在批阅奏折,岳瓶坐在一旁为他研墨。窗外,月光洒在梧桐叶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陛下,”岳瓶轻声道,“你看他们兄妹,一个沉稳,一个灵动,倒像你和……”
武锋抬头,握住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像便好。这江山,将来总要交到他们手里。朕只盼他们能明白,肩上的责任有多重,脚下的土地有多厚。”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宫城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那几盏亮着的灯火,映着这对帝王夫妇的身影,也映着大武王朝的未来——在严苛与慈爱交织的教养中,在文韬与武略并重的磨砺中,正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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