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巡逻的脚步声远去,赵无涯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着扫帚尖上的灰尘,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风行烈从袖中取出玉片,指尖在表面轻轻一划,声音立刻回放出来:“三日后血月当空……子时前集齐九枚精魄……归墟图完全激活。”
“三日。”赵无涯低声说,“就是盛会最后一天的祭天大典。”
风行烈点头:“那时候天地灵气最乱,阵法最容易被撕开缺口。”
赵无涯忽然想起什么:“守碑人说过,归墟图是上古封印的核心钥匙。谁掌握它,谁就能打开两界通道。”
“现在他们要反着用。”风行烈声音冷下来,“不是封印,是破界。”
两人沉默了一瞬。远处又传来脚步声,但这次节奏正常,是巡逻弟子按时巡查。
赵无涯借着推车的动作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七枚精魄已经到手,还差两个。青霄宗那个有印记的小子——说的就是我。”
“不一定非得是你。”风行烈说,“只要是体内有仙贝岭印记的弟子都可能被盯上。你不是唯一一个。”
“可我是救世主血脉。”赵无涯苦笑,“这种事躲不掉。而且他们连净心莲都敢动,说明计划早就铺好了。”
“净心莲本是用来压制心魔的灵草。”风行烈皱眉,“现在却成了引魔钥的引子,等于把解药变成了毒药。”
“所以药王谷里有人配合。”赵无涯眼神一沉,“慕容雪给我们的合作邀请,是真的想联手,还是在套情报?”
“不清楚。”风行烈摇头,“但她提醒过我们盛会危险,还拿出寒鸦门的警告纸条。如果她是内应,没必要做这种多余的事。”
“也可能是演戏。”赵无涯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不过现在想这些没用。关键是血玲珑控制了三个药童,能在丹药里动手脚。修士服下后暴走,死的时候看起来像走火入魔,没人会怀疑是被抽了精魄。”
“这就是为什么最近几大宗门都有弟子莫名陨落。”风行烈声音更低,“表面说是修炼出岔,其实是祭品。”
赵无涯握紧扫帚柄:“他们选在盛会期间动手,人多眼杂,查起来难。等发现不对劲,仪式都已经完成了。”
“目的不只是开启归墟图。”风行烈盯着地面,“而是要复活万魔躯。需要九枚持戒者精魄作为引子,再用救世主之血点燃阵眼。”
“我就是最后一块拼图。”赵无涯笑了下,“挺倒霉的,也挺荣幸。”
风行烈看他一眼:“你现在还能笑?”
“不笑难道哭?”赵无涯耸肩,“我又不是第一天被人当工具使。十岁那年村子被妖兽毁了,我就知道这世上弱者只能被安排。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这就够了。”
“你知道不代表你能拦住。”风行烈语气严肃,“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对方已经有内应、傀儡、毒源,甚至可能掌控了部分盛会流程。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不能动吗?”赵无涯转头看他,“等他们集齐九枚精魄,等到血月当空,然后看着他们把整个修仙界拖进地狱?”
“我不是说放弃。”风行烈声音压得更沉,“我是说,我们要搞清楚幕后是谁。光知道血玲珑执行任务没用,她背后还有人。”
“灰袍人。”赵无涯眯起眼,“今天出现的所有灰袍监考者,都戴着遮灵面具。老者提醒过别信穿灰袍的人,青玄子也说过同样的话。这不是巧合。”
“有人借盛会之名,混进了管理层。”风行烈缓缓道,“能调动登记官、安排监考、接触核心阵法节点——这个人职位不低。”
“而且必须熟悉归墟图的启动条件。”赵无涯补充,“懂阵法、懂血脉、懂献祭流程。这种人不会太多。”
“要么是某位长老,要么……”风行烈顿了顿,“是曾经参与过上古封印的老辈人物。”
赵无涯心头一震。
酒剑仙?
那个疯疯癫癫的醉汉,明明实力深不可测,却总说自己记不清事。他给自己的剑胚上刻了“无涯”二字,说这是命中注定的传承……
可如果那不是传承,而是标记呢?
他甩了甩头,暂时压下这个念头。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听到了这么多,但没听到名字。”赵无涯说,“不知道谁是主谋,报信回去也没法锁定目标。”
“那就继续等。”风行烈目光扫向长廊尽头,“巡逻每十二步回头一次,下次交接大概还有八分钟。他们会再来。”
“可刚才那两人说完就走了,下一个未必在同一地点碰头。”
“那就布新阵。”风行烈从木棍底部抽出一根细银针,迅速在地面划出一道符纹,“我把侦听范围扩大到东侧偏殿,那边有通风口,声音容易传出来。”
赵无涯帮忙掩护,一边扫地一边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上次在宗门密地。”风行烈没抬头,“你忘了?我被困幻阵那次,靠的就是这种微型共鸣阵脱困。”
赵无涯一愣。
那次他拼死闯阵救人,以为风行烈只是靠意志撑过来。原来他自己也在想办法。
“你从来没提过。”
“没必要。”风行烈收起银针,“阵已布好。接下来,等。”
两人退回柱后,保持打扫姿势。赵无涯故意哼起小调,掩饰内心的焦躁。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钟声轻响,提示午时已到。
赵无涯瞥了眼天空,阳光透过屋檐照进走廊,在地上拉出一道斜线。
他的影子和风行烈的影子挨得很近。
“你说青玄子现在知道我们在查这些吗?”赵无涯忽然问。
“不知道。”风行烈答得干脆,“他知道也不会阻止。他让我们来参加盛会,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所以他早料到会有事发生?”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非要送邀请函?”风行烈淡淡道,“那位老先生也不是случай出现的。他是冲着‘能看见葫芦光的人’来的。而你是唯一一个。”
赵无涯低头看向酒葫芦。
它静静挂在腰间,表面没有任何异样。
可就在刚才,他分明感觉到一丝温热,像是里面剩下的清瞳露在轻微震动。
“它又要反应了。”他说。
风行烈立刻警觉:“别让它发出光。”
赵无涯一手按住葫芦外皮,掌心贴紧,试图压下那股波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新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弟子那种规律步伐。
是两个人,走得很快,说话声断断续续飘来。
“……不能再拖了,子时前必须拿到最后一枚!”
“可药童那边出了问题,有一个不肯配合。”
“换人!或者杀了他灭口!反正三个就够了,只要净心莲的香气能持续释放就行!”
赵无涯眼神一凛。
又是药童!
风行烈迅速激活追踪留影符,同时打出一道隔音手印,防止声音外泄。
两人屏息靠近一点,躲在转角死角。
“归墟图的能量已经开始渗透现实裂缝。”另一个声音说,“只要今晚再吸收一枚精魄,明天就能连通幽冥老祖的意识。”
“但他不是被击退了吗?”
“肉身败了,魂还在。他在等归墟图完全开启,到时候不仅能复活,还能直接降临。”
“所以这一切都是为了接他回来?”
“不。”对方冷笑,“是为了让真正的主人醒来。”
赵无涯心头猛地一跳。
真正的主人?
不是幽冥老祖?
风行烈眼神骤冷。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你还记得古卷上的字吗?”赵无涯极轻地说,“第十九章,写着‘魔尊非首恶,执棋者藏于光’。”
“现在我知道什么意思了。”风行烈声音几乎听不见,“有人一直在幕后操控幽冥老祖。而这个人,很可能就在盛会高层之中。”
“穿灰袍的监督者有七个。”赵无涯快速回忆,“刚才登记官旁边那个,袖口绣的是双环纹,不是普通执事该有的标记。”
“那是……监察院的暗纹。”风行烈眼神一缩,“只有负责稽查各宗门内部事务的特使才会有。”
“也就是说。”赵无涯咬牙,“我们正在被一个披着正义外衣的人监视。”
脚步声渐行渐远。
两人没有追。
因为他们都知道,再多听几句也没用了。真正的名字,依旧没出现。
风行烈收起留影玉片,低声问:“走,还是留?”
赵无涯看着手中的扫帚。
他想起小时候村里老人常说的一句话:**知道真相的人,就不能假装看不见。**
“我留下。”他说,“哪怕只多听一句,也要听。”
风行烈没劝。
他只是把手伸进袖中,再次握紧了阵盘。
远处又有钟声响起。
这一次,是召集所有参会弟子前往主会场的信号。
赵无涯听见人群开始移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们的伪装身份随时可能被重新核验。
但他没有动。
风行烈也没有。
清洁车停在原地,扫帚横放在地,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赵无涯的手仍按在酒葫芦上。
葫芦突然轻轻一震。
一抹极淡的蓝光,从缝隙中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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