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六月的江城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午后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沥青被炙烤后特有的刺鼻气味。陈默把“诚信中介”的招牌往墙角挪了挪,避开直晒的阳光,自己则蹲在店门口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树枝划着地面。
他这家“安居家业”中介门店,开在老城区与新开发区交界的尴尬地段。往左是墙皮剥落的筒子楼,往右是拔地而起的新建楼盘,夹在中间的三层小楼像是被时代遗忘的弃儿,连带着他这个店主,也快被日益冷清的生意逼到了绝境。
“陈默,电费单子,这个月再不交,供电局就要拉闸了。”隔壁杂货铺的王婶探出头,把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递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同情,“我说你这店,要不就别硬撑了?现在谁还来这地方找中介?都去网上或者新城区的大公司了。”
陈默接过通知单,上面的数字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勉强笑了笑:“再等等,说不定就有生意了。”
王婶叹了口气,摇着头缩回了店里。
陈默捏着那张单子,指节泛白。他不是没想过放弃,可这店是他爸留下来的,从他记事起,父亲就守着这家店,接待形形色色的客户,用不算丰厚的收入撑起了这个家。三个月前父亲突发脑溢血去世,没留下多少积蓄,只留下这家店和一屋子旧文件,还有那个被父亲视若珍宝的木盒子。
他正烦躁地抓着头发,手机突然“叮”地响了一声,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明天上午十点,城南路73号,有房要卖,点名找你。”
陈默愣了一下,城南路?那地方比他这门店还偏僻,几乎是江城的边缘地带,全是些几十年的老房子,早该拆迁了。而且对方怎么知道他的?还点名找他?
他回复了一条信息,询问房子的具体情况和房主姓名,却没再收到回复。
“不会是恶作剧吧?”陈默嘀咕着,把手机揣回兜里。最近生意太差,他连拒绝一个潜在客户的勇气都没有,不管是不是恶作剧,明天都得去看看。
回到店里,昏暗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墙上挂着的房源信息大多已经泛黄,只有角落里一张被单独框起来的照片还很新,那是他和父亲的合影,照片上的父亲笑得一脸温和。
陈默走到柜台后坐下,目光落在了抽屉深处那个暗红色的木盒子上。那是父亲去世后,他在整理遗物时发现的,盒子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摸上去光滑温润,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他之前试着打开过,可盒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也打不开。父亲生前从没提过这个盒子,更没说过里面装着什么。
“爸,你到底还藏了些什么?”陈默喃喃自语,手指在盒子表面轻轻摩挲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了。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扫视了一圈店里的环境,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你是陈默?”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
“我是,请问您有什么需要?”陈默立刻站起身,摆出职业的微笑。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把钥匙,轻轻放在柜台上:“城南路73号,明天上午十点,我在那里等你。”
陈默看着那把黄铜钥匙,上面刻着模糊的“73”字样,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轻轻一碰,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透着一股诡异的沉闷。
“您就是……发短信的那位?”陈默问道。
女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外走。她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走到门口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背对着陈默,用那种沙哑的声音补充了一句:“那房子……有点特殊,你要是不敢来,就算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黑色的裙摆消失在门外强烈的阳光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默拿起那把钥匙,入手冰凉,即使在闷热的天气里,也带着一股寒意。他心里泛起一丝不安,女人最后那句话,还有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都让他觉得这趟生意恐怕不简单。
但他现在实在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把钥匙小心地收好,决定明天去看看再说。
第二天一早,天色有些阴沉,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让人心里莫名地发闷。陈默穿上一件半旧的T恤,把父亲留下的那个紫檀木盒子也塞进了背包里。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带上这个盒子,心里能踏实点。
他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电动车,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摸到城南路。这里果然如他所想,到处都是破败的老房子,墙壁斑驳,窗户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甚至有些已经塌了一半,被疯长的杂草吞噬。
街道上空无一人,连鸟叫声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空荡荡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陈默骑着车,慢慢寻找73号。这里的门牌号大多已经模糊不清,他费了好大劲,才在一排歪歪扭扭的平房尽头,看到了一个褪色的蓝色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73”,只是“7”的一竖已经掉了一半,看着像个“1”。
那是一间孤零零的小平房,灰色的瓦片上长满了青苔,院墙是用碎石块垒起来的,不少地方已经塌了,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隙。大门是两扇老旧的木门,上面的红漆早就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纹理,门环上锈迹斑斑,挂着一把同样生锈的大锁。
昨天那个女人不在门口。
陈默皱了皱眉,难道被耍了?他下了电动车,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那把黄铜钥匙,插进了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门后的院子里杂草丛生,有半人多高,墙角堆着一些破烂的家具,上面爬满了蜘蛛网。
正对着院门的是一间正房,窗户紧闭着,拉着厚厚的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有人吗?”陈默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却没人应答。
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发毛。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敲打着胸腔。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背包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他愣了一下,赶紧把背包卸下来,拉开拉链,拿出那个紫檀木盒子。
让他震惊的是,原本紧紧闭合的盒子,此刻竟然裂开了一条缝,而且还在微微颤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
陈默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打开。
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罗盘。罗盘的盘面是用某种深色的木头制成的,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刻度,中间是一根细长的指针,指针的一端是银白色的,另一端则镶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像是某种玉石。
这就是父亲藏在盒子里的东西?陈默以前从没见过父亲用这个,甚至没听他提起过。
他拿起罗盘,入手比那把钥匙还要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冰。罗盘很沉,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显然是被人长期把玩过。
就在他仔细打量罗盘的时候,指针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转动起来!
银白色的一端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疯狂地旋转,发出“嗡嗡”的轻响,而那暗红色的一端,则死死地指向正房的方向,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发出警告。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能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手臂,瞬间蔓延到全身。他看向正房那紧闭的窗帘,窗帘缝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谁在里面?”他强压着心里的恐惧,又喊了一声。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但罗盘的指针转得更厉害了,甚至整个罗盘都在他手里微微发烫,那种冰凉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温度,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管里面是什么,都得进去看看。他把罗盘揣进裤兜,握紧了手里的钥匙,一步步朝着正房走去。
走到门前,他发现房门竟然没有锁。他轻轻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像是腐烂树叶混合着铁锈的气味从门缝里钻出来,呛得陈默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捂住鼻子,用力把门推开。
房间里光线昏暗,即使在白天,也像是傍晚时分。墙壁上贴着已经泛黄卷边的旧报纸,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蒙着厚厚的灰尘。
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张老旧的木桌,桌子上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旁边还有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合影。
陈默的目光扫过房间,没有看到任何人。
“奇怪,人呢?”他嘀咕着,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罗盘突然再次剧烈震动起来,比刚才在院子里的时候还要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跳出来。
陈默心里一惊,赶紧把罗盘拿出来。只见罗盘的指针已经不再旋转,而是稳稳地指向卫生间的方向,那暗红色的一端亮得有些诡异,像是在滴血。
卫生间在房间的最里面,门是半掩着的,门缝里一片漆黑。
陈默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握着罗盘,一步一步地朝着卫生间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离卫生间越来越近,那股腐烂的气味也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停在卫生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把门推开!
卫生间里比外面还要黑,窗户被一块破布遮住了,只能透进一点点微弱的光线。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还有一些奇怪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正对着门口的是一面模糊的镜子,镜子上布满了裂纹和污垢,几乎看不清人影。
罗盘的指针依然死死地指着那面镜子。
陈默盯着镜子,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他仔细看着镜子里的景象,除了自己模糊的影子和身后昏暗的房间,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罗盘坏了?”他皱了皱眉,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镜子里的景象突然变了!
他看到自己的影子旁边,赫然多出了一个惨白的人脸!
那张脸紧贴着镜子,五官扭曲,眼睛空洞洞的,没有一丝神采,嘴角却向上咧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再看向镜子,那张惨白的人脸还在那里,甚至朝着他微微歪了歪头!
“啊!”陈默再也忍不住,失声尖叫出来,手里的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卫生间,冲出正房,冲出院子,直到骑上电动车,疯了似的冲出城南路,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去想刚才镜子里的那张脸。
不知骑了多久,直到看到熟悉的街道和行人,他才稍微缓过神来,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扶着车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掉在那间屋子里的罗盘。那是父亲留下的东西,他必须拿回来。
可一想到镜子里的那张脸,他就浑身发冷,腿肚子都在打颤。
“不能去,太危险了。”他对自己说,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必须把罗盘拿回来。
他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不管那房子里有什么,罗盘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他不能就这么丢了。
他定了定神,调转车头,准备回去拿罗盘。可当他再次看向城南路的方向时,却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升起了一股浓浓的白雾,把整个街道都笼罩了起来,什么都看不见了,仿佛那片区域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陈默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知道,自己恐怕卷入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里,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骑着电动车,失魂落魄地回到店里,把自己关在昏暗的房间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城南路73号看到的那一幕。镜子里的惨白人脸,罗盘的异动,还有那突如其来的浓雾,每一样都让他心惊胆战。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找他,也不知道那间房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他隐隐觉得,这一切或许和父亲,和那枚神秘的罗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丝光亮也被浓稠的黑暗吞噬。陈默坐在柜台后,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从73号带出来的黄铜钥匙,钥匙上的铃铛依然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那刺骨的寒意,不断地从指尖传来。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平静的生活了。从他接过这把钥匙,踏入那间诡异的老房子开始,他的人生轨迹,就已经彻底改变了。而那枚掉在73号的罗盘,就像是一个诱饵,或者说是一个诅咒,吸引着他,也威胁着他,让他不得不再次踏上那条通往未知与恐惧的道路。
夜渐渐深了,老城区的街道上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划破沉沉的夜幕。陈默靠在椅子上,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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