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江枫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依旧专注,声音低得像耳语,落在耳边,带着点温热的气息:“你现在,只看着我,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你不是罗之梅,不是周宴临的妻子,不是周海阔的母亲,你不用想柴米油盐,不用想怎么给海阔做饭,不用想怎么跟宴临解释晚归。
你只是一个演员,一个还没被家庭困住的演员,而我,是你要演一场深情戏的搭档。”
罗之梅的手指微微颤抖,想反驳,想告诉他,她已经很多年没演过戏了,早就忘了怎么入戏,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江枫的眼神像有魔力,让她没办法移开,江枫的声音像有温度,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她还在江淮市剧团当演员,才二十出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第一次试镜女主角,导演坐在台下,手里拿着剧本,眼神锐利地看着她,说:“别想你是谁,别想你演过什么小角色,现在,你只是这个角色,你要把她的喜和悲,都装在心里。”
那时候的她,也穿着一件白衬衫,洗得有些发白,却很干净。
她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脸上,暖融融的,她对着台下的导演和评委,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开口念台词,声音里带着角色该有的青涩和坚定,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只有她的声音,在舞台上回荡。
那是她这辈子最耀眼的时刻。
而此刻,江枫就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透着点随意的清爽。
他看着她,冲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纯粹的明亮,像夏日里透过树叶洒下来的阳光,落在身上,暖得让人心里发颤。
那一瞬间,罗之梅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夏日的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支冰棒,冲她挥手,笑容灿烂得晃眼。
风一吹,槐树叶沙沙响,少年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一点也不狼狈,反而透着少年人的鲜活。
那是她的初恋,叫陈阳,是她的高中同学,也是剧团里的同期学员。
那时候他们一起排戏,一起吃盒饭,一起在深夜的排练厅里对着镜子琢磨台词。
陈阳会在她忘词的时候,悄悄给她递提示卡。
会在她排练到胃痛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温水泡过的胃药。
会在夏日的傍晚,拉着她去运河边散步,给她买一支橘子味的冰棒。
后来,陈阳要去北京发展,想带她一起走,说要陪她实现当大明星的梦想。
可那时候,周宴临追她追得紧,周家长辈也对她好,她犹豫了,最后还是选择了留在江淮,嫁给了周宴临,断了跟陈阳的所有联系。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就把陈阳忘了,把那段日子忘了。
可此刻,看着江枫的笑容,那些被她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突然像被打开了闸门的水,汹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一震,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差点从床上滑下去。
江枫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手指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传来,让她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那个少年,和眼前的江枫,在某一刻,竟然重合了。
一样的白衬衫,一样的笑容,一样的,让她心跳加速。
她的眼眶突然发热,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砸在江枫扶着她胳膊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温度。
她没去擦,只是任由眼泪流着,眼神里满是茫然和震惊,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怀念。
江枫察觉到她的变化,手指轻轻动了动,却没松开她的胳膊,依旧稳稳地扶着她。
他的声音更轻了,在轻轻拨动她的心弦:“是不是我让你想起了你的初恋男友?”
罗之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很,有怀念,有委屈,有遗憾。
过了几秒,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几分哽咽:“嗯……想起了,很多年没想起了。”
江枫抬手,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他的手指带着少年人的温热,擦过她冰凉的泪痕时,让她的心里泛起一阵陌生的痒意。
“那你现在,就抛开所有的顾虑。”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诱惑,又带着点刻意的引导:“不要把我当做江枫,不要把我当做被你儿子打的高中生,就把我当做你的初恋男友、你的梦中情人。”
他目光落在罗之梅泛红的眼睛上,声音里多了几分挑拨,在点燃她心底压抑已久的情绪:“这样,也可以报复一下你的丈夫。
那个一直把你困在家庭里,让你放弃演戏,让你没有办法实现自己梦想的丈夫。
你想想,你当年要是没嫁给他,是不是早就成了大明星,不用每天围着柴米油盐转,不用过这种委屈自己的日子?”
“报复……”罗之梅喃喃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又像是在反复咀嚼这个词的含义。
她的眼神有些空茫,却渐渐多了几分光亮,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开始慢慢苏醒的迹象。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梦想。
那时候她的梦想很简单,就是演一部自己喜欢的戏,让更多人看到她的演技,成为一个能被记住的演员。
她曾经是剧团的台柱子,不管是古装戏里的大家闺秀,还是现代戏里的青涩少女,她都能演得惟妙惟肖,多少导演说她有灵气,有当大明星的命。
可她嫁给了周宴临。
刚结婚的时候,周宴临还支持她演戏,说会帮她照顾家里。
可自从怀了周海阔,周宴临的态度就变了,说“女人家,还是在家带孩子、做饭好,演戏抛头露面的,不像样子”。
周宴临的妈妈也劝她,说“生孩子后就别去剧团了,家里不缺你那点工资,好好把孩子带大才是正事”。
那时候的她,心软,也贪恋家庭的温暖,就听了他们的话,辞了剧团的工作,安心在家待产。
后来周海阔出生,日子一天天过去,柴米油盐、孩子的哭闹、丈夫的抱怨,渐渐磨掉了她所有的灵气和棱角。
她把曾经的剧本锁在衣柜最底层,把获得的“最佳新人演员”奖杯藏在床底的箱子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她怨过吗?
怨过,尤其是在深夜,看着身边熟睡的周宴临,听着他让她无法安眠的鼾声,她总会想起那个说要陪她实现梦想的少年,想起自己曾经的憧憬。
她怨周宴临,怨他让她放弃了梦想。
怨自己,怨自己当初的犹豫和妥协。
可她从来没想过报复,她觉得,夫妻之间,忍一忍就过去了,为了海阔,也该忍一忍。
可现在,江枫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平静了二十年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报复那个让她放弃梦想的男人,报复那个让她沦为家庭主妇的男人,报复那个让她在深夜独自流泪、却从来不懂她委屈的男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生长,瞬间占据了她的思绪。
她不想再忍了,不想再委屈自己了,她想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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