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祭 277 惊魂运输（3）

亦嘉喉咙发干，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蹿起。进入宽阔的出发大厅常规根本不需要行李安检！这突如其来的检查，到底是机场临时的抽检，还是……某种信号？他脑中警铃大作，却找不到答案。

“别慌，”亦嘉强自镇定，声音却有些发紧，“把车推到那边椅子后，看着！”他指向稍远一点、带遮挡的休息区。

光头和黄斌机械地推着车，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粘在6号门方向。只见刘子龙拖着安检完毕的行李箱重新放好，推着车，目光焦急地在人流中搜索。看到光头他们在椅子后招手，他立刻推车过来，“好险!差点尿裤子!”他苦笑着摇摇头，边推着车边自嘲，脚步却异常神速朝黄斌、光头走来。

亦嘉刚想松一口气，这口气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只见小何进门后根本不去碰行李推车，更没走向红外线安检门，反而像见了鬼一样，头也不回地向远离行李的方向疾走！他的行李箱还孤零零地躺在传送带上，被运转的履带带着，无助地翻滚、颠簸。

“糟了！”光头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声音都变了调，“货……货被抓到了吗？！小何他……”

黄斌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额角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小何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低声咒骂：“这蠢货！怕死鬼！他以为这是哪里？候机楼是他家后院吗？他能躲到天上去？！完了，这下全完了！”

亦嘉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小何这个蠢货！他这一跑，无异于把炸药包丢在了原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冲到刘子龙身边，声音压抑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快！把车推远点，越远越好，找个柱子后面躲起来！我去看看！”

他脑中飞速盘算：只要打开箱子，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但现在警察似乎还没开箱？也许……也许他们只是例行抽查，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毕竟从未听说过有人携带这个……万一，万一真被怀疑上，硬着头皮解释是特殊香料、工艺品……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这想法脆弱得像肥皂泡。

亦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恐惧，硬着头皮向6号门走去。

那个警察正焦躁地四处张望，大声吆喝着寻找行李主人，看到亦嘉径直向他走来，立刻像锁定目标一样，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视他，语气严厉而充满怀疑：“Hey!Isthisyourluggage?（嘿！这是你的行李？）”

亦嘉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发颤，他竭力挤出一个僵硬到扭曲的微笑，试图让自己显得无辜又慌张：“Yes,Sir!Iamsosorry!I...Ileftinahurryandtotallyforgot!Pleaseforgiveme!（是的，警官！非常抱歉！我…我刚才走得匆忙，完全忘记了！请原谅我！）”他语速飞快，带着明显的慌乱。

警察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得像鹰隼，显然不信这种低级错误：“Youforgetyourownluggage?（你自己的行李都能忘了？）”他逼近一步，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还在传送带末端微微晃动的行李箱上，“What’sinit?（里面是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亦嘉头顶！他瞬间明白了：警察根本没开箱检查！他们只是在例行巡查，或者对无人认领的行李进行初步询问！小何那该死的逃跑，反而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警察最大的怀疑！这个小何不是蠢，简直就是催命符！在机场里逃跑？简直是自掘坟墓！

但现在，致命的拷问已经降临到他头上。警察死死盯着他，等待他的回答。空气仿佛凝固了，巨大的压力让亦嘉几乎窒息。他额头渗出冷汗，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拖延：“It’s…it’s…”他装作英语磕巴，极度紧张的样子，眼神慌乱地躲闪着，“It’s…gifts!（是…是礼物！）”声音干涩发飘。

“Gifts?（礼物？）”警察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的怀疑不仅没有消除，反而更加浓重。他弯下腰，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行李箱的拉链锁扣上，另一只手则紧紧抓住箱体，仿佛随时会将它掀开。他抬起头，目光冰冷地锁死亦嘉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追问：“Whatkindofgifts?（什么——礼物？）”

亦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警察的手指已经捏住了拉链头！那小小的金属拉链头，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断头台上的铡刀！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亦嘉的心脏。不能再拖了！警察那双审视的眼睛像探照灯，再多说一个字都可能引爆这颗定时炸弹。他必须立刻了断，逃离这个致命的焦点！

但警察显然不肯轻易放过这条主动上钩的“鱼”。“Openit!（打开它！）”警察命令道，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行李箱外壳，眼神锐利如刀，显然不看到里面是什么绝不罢休。

远处的柱子后面，刘子龙、光头和黄斌几乎停止了呼吸，心脏狂跳着堵在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亦嘉被迫开箱了！完了！一定是那小何逃跑惹的祸！这个懦夫！一点担当都没有，把他们全拖进了深渊！黄斌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小何揪出来痛打一顿，却被光头死死按住。

亦嘉知道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拉开拉链。警察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里面包得严严实实、形状怪异的长条物体。他伸手进去，捏了捏外面厚厚的包装材料，触感硬实沉重，眉头皱得更紧：“This!Openthis!（这个！打开这个！）”语气不容置疑。

最后的防线被突破！亦嘉感觉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事已至此，唯有一搏！赌的就是警察不识货，赌的就是自己的“配合”能换取一线生机！他咬紧后槽牙，脸上强行挤出一丝顺从的苦笑，从安检处拿起一把小刀，在警察紧盯的目光下，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发力——“唰啦”一声，刀刃干脆利落地划开层层缠绕的胶带和包装纸！

一小截深褐色的檀香木暴露在空气中，浓郁、独特而又带着神秘感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警察显然没见过这东西，愣了一下，正要张嘴质问：“Whatis...（这是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亦嘉脑中警铃炸响，再拖下去，一旦警察深究或者叫来其他人，一切都完了！必须在香气触发更多好奇之前，用最直接的方式堵住他的嘴！

生死瞬间，压抑到极致的恐惧猛地转化为孤注一掷的勇气！亦嘉的眼神瞬间变得异常冷静和锐利，所有的慌乱被他强行压回眼底。他趁着警察被香味吸引、疑惑分神的零点几秒，身体极其自然地一个侧转，仿佛要去整理箱子里的其他东西，右手却快如闪电地探入自己外套的内袋，动作隐蔽而流畅，借着身体的遮挡，手腕一翻，一沓钞票（至少十几张）便精准地塞进了警察那只刚刚摸过檀香木、还悬在半空的手心里！

触感冰凉而厚实！

警察浑身猛地一僵，质问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厚厚一沓诱人的绿色钞票像磁石一样吸住了他的目光。惊愕只是一瞬，随即，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和贪婪如同藤蔓般迅速爬满了他的脸。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将手紧紧攥成拳头，将那叠钞票死死捂在掌心，生怕被人看见！

紧接着，他脸上那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具彻底碎裂，换上一副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甚至带着一丝谄媚。他空着的左手用力拍了拍亦嘉的肩膀，同时身体微微侧开，让出了通道，对着亦嘉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得如同在送别老朋友：“Go!Gonow!（走！现在就走！）”

说完，他不再看亦嘉一眼，仿佛怕对方反悔似的，捂着那叠“意外之财”，转身就返回安检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天降横财！就多问几句话、吓唬一下这个看起来慌乱的中国人，就捞到足足几万卢比！这简直比中彩票还快！以后眼睛一定要擦得更亮些，对这些携带奇怪物品的中国人，尤其要“重点关照”——钞票大大的有啊！

亦嘉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再看警察消失的方向一眼，迅速合上箱子，拉起拉链，推着车，脚步看似沉稳实则内心狂跳地迅速离开6号门这个是非之地，朝着刘子龙他们藏身的柱子快步走去。

远处柱子后，刘子龙几人看得目瞪口呆，悬着的心还未能完全放下，就被亦嘉这电光火石间的操作彻底震住了！贿赂警察？居然成功了？！这简直是刀尖上跳舞！

然而，亦嘉心中没有丝毫庆幸，只有冰冷的后怕和沉重的阴霾。他刚才情急之下砸出去的巨额钞票，就像一颗毒种子，深埋在了这片土壤里。那个贪婪的警察尝到了甜头，绝不会就此罢休。今天的侥幸过关，无疑是为日后彻底覆灭埋下了一颗威力巨大的定时炸弹！所有侥幸赢来的时间，都不过是通往悬崖的缓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