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朋克纪元2177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迷宫。

小队借着微弱的天光和在冰雪上反射的星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海崖聚居点那如同巨兽巢穴般的棚户区，一头扎进北部海岸线的黑暗之中。

湿冷的海风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脸上，每一步都踏在混合着碎冰和砾石的冻土上，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惊的沙沙声。

他们不敢使用任何光源，只能依靠渡鸦的经验和星萤的传感器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身后，聚居点的零星灯火很快消失在蜿蜒的海岸线之后，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行进不到五公里，最前方的渡鸦突然猛地停下，手臂骤然抬起，示意危险！

众人立刻伏低身体。

借着星萤眼中微弱的、用于扫描环境的不可见光，他们看清了前方的景象——一道宽阔的、被新雪半掩的冰隙，如同大地的伤疤，横亘在必经之路上。

冰隙边缘参差不齐，下方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寒风穿过时发出的、如同鬼魂呜咽般的声响。

“地图上没有标记，”渡鸦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后怕，“是刚形成的，或者……被故意掩盖了。”

绕行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体力，而且可能偏离方向，闯入更危险的区域。

“能过去吗？”沃克观察着冰隙的宽度，大约三到四米。

“我试试。”鹰眼卸下背包，取出钩爪和绳索。他后退几步，助跑，猛地将钩爪向对岸抛去！

钩爪带着风声，精准地扣住了对岸一块突出的岩石。

鹰眼用力拉了拉，确认稳固，刚要将绳索另一端固定。

咻——！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尖啸划过！

“砰！”钩爪与岩石的连接处爆起一簇火星，绳索瞬间松脱！

狙击手！有埋伏！

“找掩护！”沃克低吼，众人瞬间扑向附近的岩石和冰堆后方。

几乎是同时，来自不同方向的交叉火力，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

子弹打在冰面和岩石上，溅起一片片碎屑。

“是公司的人！他们料到我们会走这条路！”

卡尔怒吼着，凭借感觉向一个火力点猛烈还击，但对方的火力立刻将他压制回去。

李默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能听到子弹擦过石头的尖啸。

他看向星萤。

“至少四个火力点，形成交叉封锁。我们被包围了。”星萤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快了不少。

沃克的大脑飞速运转。

强攻突围，在火力劣势下等于送死。

“李默！”沃克猛地看向他，“冰隙！你能再让它动起来吗？”

李默瞬间明白了沃克的意思——制造混乱，利用环境！

但他刚刚透支的精神力尚未完全恢复，而且这次的目标是让冰隙扩张或崩塌，范围更大，难度更高！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道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又看了看身边在枪林弹雨中奋力还击的同伴，咬了咬牙。

“星萤，帮我定位冰隙最脆弱的结构点！所有人，准备烟雾弹，听我口令！”

星萤的扫描光束立刻聚焦在冰隙的某一段。

“坐标已标记，该处冰层厚度最薄，下方有空洞结构。”

李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集中起有些涣散的精神力。

他将意识再次沉入那片冰冷的感知领域，寻找着与脚下大地、与那道冰隙的连接。

这一次，比在冰架上更加困难，精神力如同陷入泥潭，每前进一分都异常艰难。

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就是现在！烟雾弹！”沃克看到李默额头青筋暴起，知道他已到极限，立刻下令。

卡尔和鹰眼同时将仅有的两枚烟雾弹奋力掷出！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在冰隙前方弥漫开来，暂时遮蔽了对方的视线！

就在这一瞬间的空档！

李默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的血丝，他将凝聚起来的所有精神力，如同破堤的洪水，狠狠推向星萤标记的那个点！

轰隆隆——！！！

并非爆炸，而是冰层内部结构被破坏后发出的、沉闷而巨大的断裂声！

以那个点为起点，冰隙如同活物般猛地向两侧撕裂、扩张！

大块大块的冰岩崩塌、坠落，掉入深渊，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那道数米宽的冰隙，瞬间扩大了一倍不止！

更重要的是，剧烈的震动和弥漫的冰尘，完全打乱了埋伏者的阵脚，枪声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迟疑！

“冲过去！快！”沃克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大吼道。

小队成员如同离弦之箭，趁着烟雾未散，冰尘弥漫，冲向那道已经变得极其危险的宽阔冰隙！

卡尔怒吼着，用尽全力将旅鸫和李默先后甩向对岸！鹰眼和沃克则凭借惊人的弹跳力和对地形的判断，险之又险地跃过！

渡鸦和星萤紧随其后。

就在渡鸦即将跃过的瞬间，一发子弹击中了他刚刚借力的冰缘，冰块碎裂！渡鸦身体一歪，向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星萤抓住了他的背包带，巨大的力量将他硬生生拽了过来，两人滚倒在対岸的雪地里。

没有时间检查伤势，众人爬起来，继续向着北方亡命狂奔。

身后，隐约传来公司人员气急败坏的叫喊和试图寻找新的路径绕过来的动静。

他们不敢停歇，在黑暗中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部如同火烧，双腿如同灌铅，直到身后的追兵声彻底消失在海风的呼啸中。

当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他们终于抵达了星萤所说的沉船之湾。

这是一片被两道黑色礁石岬角环抱的小型海湾。

与外面漂浮着冰山的海域不同，这里的海水似乎因为某种原因并未完全封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黑色的深蓝。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搁浅在海湾深处、那艘巨大无比的旧时代远洋货轮的残骸。

它如同一条死去的钢铁巨鲸，庞大的船体锈迹斑斑，倾斜着插入冰海与冻土之间，一半在海中，一半在岸上。

船身有多处巨大的破洞，仿佛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撕裂。

以那艘沉船为中心，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能量辉光，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海之底的嗡鸣声持续不断地传入脑海。

“就是这里……”旅鸫看着手中的辐射和能量读数仪器，指针在疯狂摆动，“能量读数……高得异常！而且……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李默凝视着那艘沉船，他的右臂内部，那股平静的力量再次泛起了涟漪，但与之前不同，这次并非躁动，而是一种……指向性的吸引。

仿佛那艘沉船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公司的人暂时被甩掉了，但他们都知道，对方绝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