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雷光射向心脏的瞬间,陈玄风在空中扭身横剑。
剑没劈出去,但他把玄霜剑挡在了胸前。不是为了挡住那一道雷,而是让身后的人知道——他还站着。
他落地时双脚陷进碎石,膝盖一沉,却没有跪下。左眼还在疼,视野边缘发黑,但他睁着。右手握剑,掌心全是血和汗混在一起的滑腻感。左手按住胸口,补天石烫得像要烧穿衣服。
头顶那只巨掌压得更近了,掌心裂口扩大,第二道雷光蓄势待发。空气凝固,呼吸变得困难。赵火炉单膝跪地,锅铲插在地上撑住身体。孟小九靠在岩壁上,嘴角又溢出血,招魂幡破了个角。王凌峰双剑交叉护前胸,剑身布满裂纹。楚河趴在地上,手指抠进岩缝,骰子不见了。
没人说话。
可就在这一刻,孟小九动了。
她咬破舌尖,一口带火的血喷在招魂幡残角上。血雾散开,旗面微微颤动。她不再操控阴流,也不再试图搅乱节奏。她双手合十,把幡杆插进地面,低声念出一段话。声音很轻,像是从幽冥深处传来。
那是她小时候奶奶教她的古语,从未对任何人用过。她说不清这算不算秘术,只知道现在必须做点什么。
话音落下的刹那,王凌峰眉心胎记猛地一震。暖玉剑自行离鞘半寸,嗡鸣不止。他抬头,看见赵火炉正用锅铲敲自己膝盖,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那是他们之前在烟火城避雨时玩过的暗号。三短一长,代表“我还活着”。
王凌峰咧嘴一笑,血沫从嘴角流出。他双手重新握住双剑,剑尖朝前,剑气虽弱,却不散。
楚河趴在地上,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从脚底传上来。是锅铲震波顺着地脉传来的频率。他闭眼,不再找骰子,而是用心跳去感应那节拍。三息之后,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胸口。
酒葫芦还挂在腰间,七个都空了。可他轻轻拍了下最旧的那个,一道微光从壶口渗出,扩散成一层薄雾,笼罩住五人脚下区域。
这不是防御阵法,也不是战斗手段。只是让他们还能喘口气。
赵火炉察觉到四人都有了回应,咧嘴大笑,一口白牙沾着血。他把锅铲扛上肩,像举旗一样高高扬起。头顶那团金色火焰忽地暴涨,驱散周围阴影一瞬。
他吼:“老子还没吃到你请的面呢!谁准你们倒下的?!”
声音不大,却被所有人听清了。
陈玄风站在最前面,听到这句话,右手紧了紧剑柄。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孟小九的气息稳了些,王凌峰的剑气重新连成一线,楚河的酒香没断,赵火炉还在喊。
他们没退。
他也绝不能退。
他左手再次压住补天石,右臂魔纹发烫,破妄之瞳闪出一丝金红光芒。他把玄霜剑竖在身前,剑尖朝天,灰布短打猎猎作响。
其余四人以他为轴心,呈扇形展开。
孟小九靠招魂幡支撑站立,阴阳双瞳黯淡但仍睁着,手中幡旗微微颤动。她与陈玄风背靠背而立,两人之间没有交流,却像连成一体。
王凌峰双剑交叉护胸,剑身裂纹蔓延,但他站得笔直。眉心胎记颜色渐缓,呼吸沉重但节奏恢复。他知道这一战可能走不出去,但他剑还没断。
楚河半跪于地,一手撑石,另一手贴胸。他闭目凝神,周身酒香未散。虽然没了骰子,但他仍能感知到其他人的状态。他们在,他就没输。
赵火炉锅铲斜插地面,借力挺身。满脸血污,笑容却狰狞。他是唯一发出声音的人,也是士气的支点。他知道怕死,但他更怕兄弟先倒。
五个人,五种伤,五种方式站着。
他们不再试图反击,也不再寻找节奏。他们只是站着,像五根钉入大地的桩。
巨掌悬在头顶两尺,雷光闪烁不定。
它原本是有规律的,每一次收缩都有节点。可现在,它的节奏乱了。不是因为外力干扰,而是因为它感受到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不在功法里,不在经文中,甚至不在天地法则中。
那是人心。
是五个快到极限的人,硬生生把自己拼回来的一口气。
陈玄风感受到补天石震动变慢了。它不再疯狂抗拒,而是开始同步他的心跳。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只要他们不倒,这块石头就不会落入佛门之手。
孟小九低声说:“我奶奶讲过,最难渡的,从来不是亡魂,是活人心里那口气。”
她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王凌峰接了一句:“所以剑修到最后,拼的不是剑,是信念。”
楚河睁开眼,看着掌心残留的酒渍:“我以前靠赌命活下来,现在发现,最稳的注,是押在你们身上。”
赵火炉哈哈一笑:“那你这把可押对了!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吃八宝粥,加肉加蛋加肠!”
他说完,用力跺了下脚,锅铲震出一圈波纹。地面裂缝中的黑气被震散些许,孤岛范围暂时稳定。
陈玄风听着这些话,没笑,也没动。但他左手松开了片刻,又重重按回补天石上。
他知道,他们守不住太久。
但他也知道,他们必须守住这一刻。
头顶巨掌开始下压,速度比之前更快。掌心雷光凝聚成束,不再是单一攻击,而是覆盖式碾压。空气彻底凝固,岩石崩裂声不断响起。
赵火炉锅铲再次砸地,打出共振波。这一次,波纹比之前弱了一半。
孟小九喷出一口血雾,招魂幡剧烈晃动。她脸色发白,但手没松。
王凌峰双剑交叠,剑气形成十字屏障。屏障刚撑起就出现裂痕。
楚河抬手拍向酒葫芦,最后一缕光芒洒出,融入屏障之中。
陈玄风双脚深陷,双腿肌肉绷紧。他抬头盯着那只手,破妄之瞳金红光芒微闪。他知道下一击会直接穿透防御,可能当场毙命。
但他不能躲。
他一动,身后四人必死。
所以他站着。
剑尖依旧朝天。
补天石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像睡着了一样。
巨掌离头顶只剩一尺。
雷光刺眼。
陈玄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下一瞬,他猛然吸气,全身力量涌向右臂。
玄霜剑嗡鸣。
就在雷光即将击中的刹那,补天石突然滚烫。
不是向外发热,而是向内收缩,像一颗心脏猛地收紧。
陈玄风胸口一闷,眼前闪过一道光。
那不是幻觉。
是记忆。
是北原雪夜,母亲给他缝衣角的画面。
是赵火炉在街边煮粥时哼的小调。
是王凌峰第一次对他点头。
是楚河把最后一块肉夹给他时说“别客气”。
是孟小九躲在灶台后偷吃糖葫芦的模样。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
然后,补天石震动了。
不是被动响应,而是主动共鸣。
陈玄风右手一紧,剑未动,心已明。
他低声说:“我们不是来抢你的。”
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见。
但补天石,回应了。
它散发出一道暖流,顺着陈玄风手臂蔓延至全身。伤口停止流血,经脉微微修复,左眼胀痛减轻。
头顶巨掌突然一顿。
雷光停滞。
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五人同时感受到压力减缓。
他们没赢。
但他们撑住了。
陈玄风缓缓吐出一口气,右手依然握剑,左手仍按补天石。他没看天,而是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土地。
碎石之间,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正缓缓闭合。
像是大地,在回应他们的坚持。
赵火炉喘着粗气说:“嘿……你看,连地都舍不得塌。”
孟小九靠着招魂幡,轻声说:“废话,它也知道我们不容易。”
王凌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说:“还能再战。”
楚河摸了摸空酒葫芦,笑了:“那就继续押命。”
陈玄风没说话。
他只是把玄霜剑横在身前,剑尖朝前。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会更狠。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们还站着,就没人能踏过去。
巨掌开始重组,掌心裂纹愈合。
新的雷光正在凝聚。
陈玄风抬起眼,盯着那团金光。
他右臂魔纹发烫,左眼金红异色微闪。
补天石在他怀里,轻轻跳了一下。
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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