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东宫深处,烛火摇曳。
朱标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抚着白玉酒杯,目光深邃难测。残虹静立阶下,一身飞鱼服衬得她身姿挺拔,面若寒霜。
“殿下,江南局势已有变化。”残虹呈上一卷羊皮地图,“以吴兴沈氏为首,七大家族近日频繁密会。”
朱标展开地图,目光掠过应天府南郊的山水城镇,最终落在吴兴地界上七个朱红标记处。烛火跳动间,他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淮西勋贵、浙东文臣、苏州顾氏、浦江郑氏……”他轻点地图,“就连曲阜孔氏和泰和杨氏都牵扯其中。倒是给孤凑了个齐全。”
残虹垂首道:“沈万三的侄儿沈从三日前暴毙,经查系锦衣卫指挥佥事谢无算出手。此事激起各大家族联手自保之心,他们正在筹建盟会,明面上说是商帮议事,实则……”
“实则是要对付孤的锦衣卫。”朱标轻笑一声,将酒杯搁在案上,“继续说。”
“此外,韩山童、刘福通二人与北元王保保勾结,在太原一带组建红巾义军,与当地大族往来密切。”
殿内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映得朱标眉眼间一片明灭。
“有意思。”他屈指轻叩案几,“让他们闹去。若是准备得不充分,反倒无趣。待他们齐聚一堂,正好一网打尽。”
残虹闻言神色微凛:“殿下的意思是?”
“传精虹来见。”朱标淡淡道。
听到这个名字,残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精虹——锦衣卫指挥同知,常年镇守塞外,训练龙骧锐士,若非有天大的事,绝不会轻易召回。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躬身领命:“属下这就去办。”
黑影一闪,殿中已无残虹踪影。
朱标独自斟了杯酒,望向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东宫琉璃瓦上,泛起一片清冷光辉。
次日清晨,应天府街市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绸缎庄、粮店、茶馆门前人流如织。几个碧眼胡商牵着骆驼走过长街,引来孩童好奇张望。洪武五年的应天城,已然显露出天下帝都的包容气象。
武英殿内,朱元璋正端坐龙椅之上,听着文武百官的朝奏。
杨宪手持玉笏出列:“陛下,应天府已恢复繁荣,百姓安居乐业,市井喧哗如昔,此皆陛下洪福齐天。”
宦官呈上李善长的奏章,朱元璋细细翻阅,脸上渐露笑意。奏章上详细记载了应天各坊市的恢复情况,粮价平稳,商税日增,一片太平景象。
“北元那边可有动静?”朱元璋合上奏章,忽然问道。
刘伯温应声出列:“启禀陛下,徐达将军已驻兵凤阳,常遇春将军率部抵达阴山一线。燕王殿下与周王殿下押送的粮草已于三日前出发,不日即可抵达阴山。”
朱元璋闻言大悦:“橚儿此番献策有功,待他回朝,朕必重赏。”
马皇后坐在珠帘后,闻言也是微微颔首,凤冠上的珠翠轻轻摇曳。
朱元璋目光扫过丹陛下的文武百官,忽然皱眉:“太子今日为何又未上朝?”
殿中顿时寂然。众臣皆垂首不语,心中却明镜似的——那位太子殿下怕是又宿醉未醒。自洪武元年以来,这位太子殿下缺席早朝早已不是新鲜事。
朱元璋见众人神色,心下已然明了,不由沉声道:“这个逆子!”
退朝后,马皇后随着朱元璋步入后宫,眉间带着几分忧色:“陛下,标儿近来可是身子不适?怎的连日不来上朝?”
朱元璋摆手道:“无妨,朕让他历练历练。”
马皇后闻言更加担忧:“陛下莫非让标儿就藩去了?他自幼长在深宫,对外面世事一无所知,若是遇上什么危险……”
“他还在应天。”朱元璋无奈道,“昨日汤和之子还与他同在醉仙楼饮酒。”
马皇后这才稍安,但仍不放心:“那臣妾想见见标儿,还请陛下宣他入宫。”
朱元璋沉吟片刻,终是点头:“也好,你好好劝劝他。身为储君,终日饮酒作乐,成何体统!”
马皇后轻声道:“标儿天性洒脱,不喜拘束,陛下也不必过于苛责。”
朱元璋叹道:“朕非苛责,只是为他将来计。待朕百年之后,他若无一技之长,如何服众?棣儿、橚儿皆已建功立业,唯独他……”
话未说尽,但马皇后已然明白。她轻抚朱元璋手臂,温声道:“我会好生劝导于他。”
朱元璋当即下旨:“传朕口谕,宣太子即刻入宫见驾。”
宦官领命而去,马蹄声疾驰出宫。
与此同时,一匹快马冲出应天府城门。
残虹一袭黑衣,策马奔向北郊荒山。半个时辰后,她停在一处隐秘的山谷前。
谷中传来整齐的操练声,数百精锐正在演练阵型。这些士卒个个身手矫健,气势惊人,远非寻常官兵可比。
一个身着银色铠甲的女子转过身来,眉目如刀削般锐利:“指挥使亲至,所为何事?”
“殿下要见你。”残虹沉声道,“精虹,江南局势有变,殿下欲收网了。”
精虹眼中精光一闪,唇角勾起冷峻的弧度:“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龙骧锐士随时听候殿下调遣。”
二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肃杀之气。
风云将起,应天城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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