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小哥的明末之路 第228章 哀歌女儿心 夜探清水河

通州府

驴车在官道的泥泞与人群中，如一叶艰难的扁舟。

漫无边际的逃难人群，像一条灰色的、绝望的河流，缓慢蠕动。哭声、叹息声、打骂声、车轮声如这条河流永恒的背景噪音。凄凄惶惶，不绝于耳。

路旁，一个双目浑浊的老者，指关节粗大，拉着一把破旧的二胡。嘶哑哀戚的曲调，如同这河流上的挽歌。

杨毅与一山和尚坐在车辕上，目光扫过流民。那熟悉的、苍凉的二胡旋律钻进耳朵，与他脑海中《清水河》的曲调共鸣。恍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腔中积聚、翻涌。心中一动，伤怀的歌声随着车轮的节奏，幽幽响起：

“桃叶儿那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

昏沉的天空下，车厢内，压抑得令人窒息。陈圆圆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没想到，这登徒子倒有一付好嗓子，唱词也是未曾听过，起承转折，有那么几分才情。

“在其位的这个明啊公，细听我来言呐，此事诶出在了，京西蓝靛厂啊，蓝靛厂火器营，有一个宋老三。提起那位宋老三，两口子落平川…”

竟然是评话，倒是和柳敬亭的路子有些相同。陈圆圆不由得竖起耳朵，就连几位皇子也精神一震，要听这宋老三的故事。

“一辈子无有儿，生了个女婵娟，小妞哎年长一十六啊，取了个乳名儿，荷花蔓字叫大莲啊……”

果然，登徒子就是登徒子，陈圆圆银牙紧咬，这摆明了是来调戏老娘的。

“姑娘叫大莲，俊俏好容颜，此鲜花无人采，琵琶断弦无人弹啊，”

一群骑着马、身着绸缎的家丁，呵斥着驱赶挡路的难民，扬长而去。杨毅的目光追随着他们，却又被另一处景象吸引，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正将一个头上插着草标的小女孩推向一个牙婆。

谁不想过点好日子，杨毅心中感怀，但愿这小女孩，能得个善终吧，思想被现实分散，两句唱词便又唱得含糊起来：“奴好比貂蝉思吕布，又好比阎婆惜，坐楼想张三……”

陈圆圆气得七窍生烟，自己周旋于名士权贵间，在世人眼中，与曲中这些女子，又有何异？

这小子看起来对自己有点意思，却又时时刻刻拿老娘的往事来当说辞，真是有个大毛病！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的哭喊刺破了车厢：“爹！娘——！别卖我！我以后少吃点，我能干活——！”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陈圆圆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锁。

?“姑父，沅儿会洗衣，会做饭，别送沅儿走……沅儿再也不喊饿了……”年幼的她，也曾这样苦苦哀求。

陈圆圆从车帘的缝隙中看到这一幕，一滴清泪，无声的从脸庞滑落。

杨毅这些日子伤心事也见多了，还记得庄楚不惹事的约定，仍旧不管不顾的继续唱到：“太阳落了山，秋虫儿闹声喧，日思夜想的六哥哥，来在了我的门前呐。约下了今晚三更来相会呀，大莲我羞答答，低头无话言。”

却在这时，一队闯军路过，带头的见不得卖儿卖女之事，当街就将那人牙婆子拿了，又将小女孩还给那汉子，父女两抱头痛哭，小女孩更是不住的给那闯军队长磕头！

哦？六哥哥显灵了？杨毅看到小女孩得了救，心情舒畅，不禁声音也高了些：

“二更鼓儿天，小六儿他把墙爬，惊动了上房屋，痴心的小娇娃哟，急慌忙打开了门双扇呐！一把手，拉住了，心爱的小冤家！”

陈圆圆也看见了闯军援手的这一幕，不禁破涕为笑，又听得杨毅唱词里的欢快，不禁嗤了一声：“这浪子，就没一句好词儿！！”

“……四更鼓儿翻，我和哥哥被合欢，大莲的莺声儿丽啊，刘哥哥语喃喃啊，金针儿刺破心花蕊呀，叫一声我的情郎啊，你看床上有红莲啊…”

果然，这就是个淫僧，还是现出了原形，陈圆圆倒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这些唱词儿比起十八摸来，也算文雅多了，只是由一个和尚口里唱出来，终究不成体统，这车厢之内，还有几位皇子呢！

陈圆圆看着几个皇子，也只有朱慈烺听懂了啥意思，脸颊通红，而他二弟则在耳边问道：“皇兄，床上为啥有红莲啊？”

然而车厢外，杨毅的声音却低沉了起来：“五更天大明，爹娘他知道细情，无廉耻这个丫头诶，败坏了我的门庭啊，今日里一定要将你打啊，皮鞭子沾凉水，我定打你不容情啊！”

啊！车厢里几人都齐齐的低呼一声，陈圆圆更是惊愕，这登徒子怎么曲风一转，唱上梁山伯与祝英台了。

“大莲我无话说，被逼就跳了河！惊动了刘哥哥，来探清水河啊，亲人呐你死，都是为了我呀，大莲妹妹你慢点走，等我六哥哥！”

杨毅看着车外所有死去的、垂死的难民唱到这里，声音已然嘶哑。他仿佛看到，李自成、刘宗敏……无数个六哥哥，就是因为这无数个大莲的惨死，才被惊动，才来探这血泪汇成的清水河！

然而李自成、刘宗敏、李过、李岩、郝摇旗、以及后来的李来亨，夔东十三家，那无数个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六哥哥，终究，还是葬身在这清水河里了。

“呜~！”杨毅抽泣一声，深吸一口气，将这清水河的最后一段唱词唱了出来：

“秋雨下绵绵，霜降清水河，好一对，多情的人，双双就跳了河呀，痴情的女子，这多情的汉，编成了小曲儿，来探清水河啊！编成了小曲儿，来探清水河啊！”

车厢中，陈圆圆泪流满面，哪儿来的六哥哥，她被买给老鸨的时候，可曾有过六哥哥！在她这一生之中，只有畏首畏尾的辟冒襄，只有奇货可居的田宏遇，只有高高在上的崇祯，只有首鼠两端的吴三桂，哪儿来的六哥哥！这世上真的有六哥哥？莫非，她就错过了什么？

“一山，去天津，咱们不等陛下了，到了天津直接出海，去登州府！”

“啊？！”一山和尚一脸茫然。“陛下不是要咱们去南京嘛？”

“去南京没用，六哥哥要救大莲，只有去登州这一条路！”

======

第一卷完

======

四十多万字，两百多章，数据就这个样子，连评论都没有一个，确实写不下去了。既没钱场，又没人场，别说为爱发电了，连知音都没有，单口相声没有观众，内心是非常失落的。诸位要是真的喜欢这个故事，评论区留下评论，我会坚持写下去，如果没人看，那就到这里就结束了。

再次感谢一直以来默默支持本书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