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大行皇帝朱由检一家的棺椁终于启程了,由于崇祯的一力坚持,汇缘只好借着白事专家的名头,勾结张琦和王孙蕙两人,一起忽悠众乡下来的土贼。
当然了,两位户部官员的茶水费是少不了的。
这支出殡的队伍,堪称集荒谬之大成。
梓宫倒是金丝楠木,尺寸倒是够大,但漆水明显不足,黑得发闷,且匆匆忙忙只上了一道漆,细看还能见到木胎的纹理。上面用劣质金粉描画的云龙纹样,笔触笨拙,龙睛无神,透着一股画匠敷衍了事的潦草。
覆盖其上的明黄棺罩,颜色扎眼,却用的是廉价的绸缎,风吹过时,非但没有皇家织物的沉坠威仪,反而轻飘飘地扬起,露出下面寒酸的棺木。
仪仗更是集荒谬之大成。那对方相、方弼的纸扎神像,高达丈余,形貌却如同乡间社戏里的魑魅魍魉,彩纸粗糙,开脸凶恶得近乎可笑,被几个衣衫不整的杠夫歪歪斜斜地举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后面的纸马纸轿,比例失调,那头纸马的一条腿似乎还在运输途中磕瘪了,走起来一跛一跛,透着一股可怜的怪诞。
杠夫倒是够数,但身上的驾衣明显是仓促间凑来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甚至还带着不知原主的汗渍和补丁。他们喊的号子有气无力,更多的是在抱怨这活计的沉重和晦气,步伐杂乱,全无皇家仪仗应有的肃穆整饬,倒像是一支拉壮丁来的运粮队。
寒酸,倒也算不得寒酸,净是市面上能找到的,能买到的,都让千佛寺给包圆了。然而这排场既非帝王的山陵崩,也非亲王的哀荣礼,甚至连寻常富家翁的精致都算不上,全都透着股凑合的味道。使得这排场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开的羞辱!
可这,又是被埋葬者自己力排众议,一力坚持的结果,并非没钱弄得更好,只是,他没时间了。
围观的民众面带诡异的笑容,站得笔挺,交头接耳,更有甚者,还在嗑瓜子儿,好不容易碰到个要下跪的老头,还没叩头,就被一旁的人给拉了起来。
“分清了再跪,前面的是崇祯,后面的才是闯王!跪错了,是要掉脑袋的!”
那本要下跪的老人得了提点,连忙一边道谢,一边挣扎着爬起来。
崇祯往后看去,果然,自己一家的棺椁一过,到了李自成身前,这帮看热闹的呼啦啦全都跪了下去!
这算什么?双标要做得如此明显吗?崇祯很想生气,却发现自己居然一点气都没有。
“哎……就这么着吧……至少没如纣王一般,被武王拖出来鞭尸!”
崇祯看了看后面乌驳马上的李自成,心中五味杂陈。没想到李自成也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来,居然还同他挥挥手微笑致意。
那表情里包含的意思,竟然有那么几分期待顺沣和尚夸奖的意味。
“笑你妹!”崇祯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中暗骂,整整衣袍,转头向天空撒了一把纸钱。纸钱在天空胡乱飞舞,不是雪片,更像是给这场闹剧增添的、廉价的背景噪音。
“师兄,省着点扔,”旁边杨毅提醒道:“主持说,事起仓促,京师的纸钱不够数,这纸钱要一直扔到皇陵呢!”
居然连糊弄鬼都没办法做到!崇祯心中苦笑,却没如往日一般发癫,而是尽职尽责的扮演和尚这个角色。跟着队伍,扶着自己的灵柩,直直的出了德胜门!
北京啊北京,朕,今生,还能再回来吗!
然而,在李自成身后,随行的众臣之中,陈演的眼神则是定定的看着崇祯的背影出神。
“像,实在是太像了。这和尚的背影,简直跟崇祯一模一样。”
旋即,陈演又不禁莞尔一笑,自己当真是被李自成那一番忽悠吓傻了,就崇祯那个性,能顶得住这般屈辱,还剃个光头,当真曹阿瞒割须弃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小子,现在只怕已经逃到通州,或者更南的地方了吧。也不知道日后崇祯回了南明朝廷,李闯回想起今日演的这出,尴尬不尴尬……
毕竟不再是前朝臣子,新皇表面功夫做够了,自然也没有送到皇陵的必要。离城三里地,李自成就和他的前朝罪臣们打道回府。只留下千佛寺一干僧众默默的前行,终于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来到了沙河畔的巩华城。
这是一座皇家城池,永乐到正统年间,只是一座行宫,到了嘉靖朝,这才筑起城池,将行宫围了起来,用作谒陵中转站,同时,也是北京城北部防御的重要组成部分。
当然了,十几天前,这里还曾是李自成进攻北京城的指挥部。
明皇陵距离北京城有九十来里,一天是跑不到的,所以都要在巩华城住一晚,行一遍祭礼,在第二天才到天寿山皇陵的主殿,且当天不会立即下葬,而是在祾恩殿举行最为隆重的一次安奉祭奠,到第三日,这才将棺材,也就是梓宫,通过明楼下的隧道送入地下玄宫。
在摆放好各种殉葬品,明器之后,关上玄宫石门,用自来石从内部顶住,填埋隧道,最后封土,再行个仪式。这才算下葬完成。
当然了,那是在大明治下,现在都大顺了,自然也没那么多规矩,若不是抬棺的走不动了,崇祯恨不得今天晚上就将棺材拉到皇陵,两锹土一填,然后立即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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