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军令如山,自帅帐传出,不过半日,便已传遍九原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楚渊提出的“三改整军策”,像三柄锋利无比的刻刀,要在这台庞大而陈旧的战争机器上,剔除腐肉,重铸筋骨。
第一策,兵籍重录。
大军之中,虚报人头、冒领军饷之事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将领们以此豢养私兵,中饱私囊。
楚渊此令,直指积弊核心,要将每一个士兵的姓名、籍贯、入伍年月都一一核实,与咸阳府库的兵部底册对应。
此举无异于釜底抽薪,断了无数人的财路。
第二策,器械统配。
秦军之强,在于弩阵。
然强弩、连弩等精良器械,多被各部将领视为私产,藏于私库,战时方出。
楚渊下令,全军所有制式兵器,尤其是弩机,必须全部上缴、登记、入库,再由中军统一调配。
这意味着,将领们失去了对核心武备的私人控制权,其权威被大大削弱。
第三策,战功实录。
斩首记功,本是激励士气的无上军法。
但谎报、夸大战功,甚至杀良冒功者,亦不在少数。
楚渊立下铁律,设“战功核验司”,凡斩获,需有两名以上同袍作证,并有实物为凭。
若查出虚报,功劳清零,虚报斩首一级者,杖五十;十级以上者,斩!
三策一出,全军哗然。
中军大帐内,蒙恬捻着胡须,深邃的目光在楚渊年轻而坚毅的脸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策是好策,雷厉风行,确能扫除军中沉疴。但楚使,你要记住,可整军纪,不可动军魂——秦军之勇,在于上下同命,袍泽一心,非尔等书吏笔下的冰冷算计。”
“蒙帅放心,”楚渊躬身一揖,语气却无半分退让,“军魂,当以铁与血铸就,而非谎言与私利。我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让这支大军的魂魄,更加纯粹,更加强大。”
蒙恬默许了。
他知道,这把火已经点燃,要么烧尽沉疴,要么引火烧身。
风暴来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整军令下达不过一天,兵籍司的第一份核查报告就摆在了楚渊的案头。
卫尉阎乐麾下的一名亲兵队长,在上次与匈奴的遭遇战中,上报斩首三百四十七级,记为大功。
然而兵籍司派出的仵作与老兵,通过检验首级上的伤口、泥土与血迹,断定其中至少有三百颗首级,并非死于战场,而是被早已杀死的匈奴俘虏补刀伪造。
三百颗假人头,三百份被冒领的功勋赏赐。
按楚渊新立的军法,虚报战功至此地步,主犯当斩,主将连坐!
消息传出,阎乐脸色煞白。
当夜,他再也顾不得卫尉的体面,连夜奔赴楚渊帅帐,一进门,便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楚使!楚使开恩!”阎乐的声音带着哭腔,“那王五随我十年,从一个小兵干到队长,在九原的沙场上流血拼命,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他只是一时糊涂,被功劳蒙了心!求楚使看在他过往的赫赫战功上,饶他一命……”
楚渊坐在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秦半两,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下。
帐内的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冰冷寒意。
“功是功,罪是罪。”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若功可以抵罪,那军法何用?大秦的律令,又岂非一纸空文?”
“可他……”
“你若再为他求情,”楚渊的目光猛然抬起,如利剑般刺向阎乐,“连你一起斩。”
阎乐浑身一颤,后面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牙齿在不住地打战。
他从楚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
次日清晨,九原大营,校场之上,寒风凛冽如刀。
数万将士列阵肃立,鸦雀无声。
高台之上,楚渊身披玄色大氅,亲自监斩。
那名叫做王五的亲兵队长被五花大绑,跪在台前,面如死灰。
云缨手持鬼头大刀,立于一侧,英姿飒爽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
“时辰到,行刑!”楚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云缨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一声,头颅滚落在地,殷红的鲜血喷溅出三步之远,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花。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
就在这时,阎乐的队列中,一名部将忽然高声鼓噪起来:“我等为大秦出生入死,九死一生换来的功劳,凭什么被一个黄口小儿、一个酸腐文吏说清算就清算!弟兄们,咱们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
“对!不公!”
“我等不服!”
一时间,群情激愤,数千名阎乐旧部跟着骚动起来,阵型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楚渊立于高台,不怒反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把脓包彻底挤破,新肉永远长不出来。
他拍了拍手,十几名亲兵立刻推出十具造型奇特的器械。
那器械通体由精铁与青铜打造,结构复杂,上面装着一个长方形的矢匣。
“此物,名为‘元戎弩’,亦称连发弩机。”楚渊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无需上弦,扣动扳机,便可十矢连发,五十步内可破匈奴皮甲,百步之内,依旧能穿透无甲之身!”
说罢,他亲自拿起一具,对准百步外早已立好的草人靶子。
“放!”
只听一阵密集的机括声响起,十支短矢如蝗虫过境,刹那间便覆盖了靶子。
那身披双层牛皮甲的草人,胸前被射成了刺猬,箭矢透甲而入,力道之强,竟将草人整个带得向后一仰。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将领们更是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具弩机,这种利器,若能装备自己的部队,战力何止倍增!
“从今日起,此弩将陆续装备全军。”楚渊朗声道,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但,只有战功最真实、军纪最严明的部队,才能优先配发!凡斩获真实,恪尽职守者,赏!凡敢再行欺瞒舞弊之事者,如此人下场!”
他一指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声音陡然转厉:“其本人,斩首示众!其家属,尽数流放骊山,永为刑徒!”
“最后,我再宣布一条军令。”楚渊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三月之内,全军必须完成兵籍重录。逾期不登名入册者,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话音落下,校场上再无半点杂音。
那些原本鼓噪的士卒,此刻都低下了头。
恐惧与渴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套在了每个人心上。
诸将噤声,唯有阎乐,立于队列之前,脸色铁青,身体在寒风中微微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当夜,阎乐的营帐内,几名心腹部将围坐一团,神色凝重。
“将军,不能再等了!”一人压低声音道,“那楚渊分明是拿王五开刀,下一个就是我们!今天他敢杀王五,明天就敢清算我们所有人!我们若不走,迟早都得死在他手上!”
阎乐一拳砸在案上,眼中满是挣扎与恐惧。
他深知楚渊的手段,狠辣、决绝,而且招招都打在七寸上。
他背后的靠山是赵高,可远在咸阳的赵高,如何救得了九原的火?
继续留下,就是待宰的羔羊。
“传令下去,”他咬牙切齿地做出决定,“收拾行装,今夜三更,我们带上亲信,连夜返回咸阳!我就不信,他楚渊还敢在天子脚下动手!”
然而,他们的算盘终究是落空了。
三更时分,阎乐带着百余名亲信,刚刚牵马摸到营寨的偏门,一排火把便轰然亮起,将他们前方的道路照得如同白昼。
云缨一身劲装,手持长剑,带着一队女兵,静静地挡在他们面前。
“楚使有令——军营重地,整肃期间,任何人未经通报,不得擅离半步。”云缨的声音清冷如冰。
阎乐见状,又惊又怒,一把拔出腰间佩剑,厉声喝道:“我乃朝廷亲封的卫尉,奉命镇守九原!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区区侍卫,也敢拘我!”
“我奉的是楚使军令。”云缨的剑已然出鞘,剑尖如毒蛇吐信,稳稳地指向阎乐的咽喉,“你若再上前一步,便是公然叛逃。按军法,当场格杀!”
剑气森然,映着风雪,在阎乐脸上划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他身后的亲信们也都纷纷拔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两人对峙良久,风雪越来越大,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最终,阎乐看着云缨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眸子,颓然垂下了手中的剑。
“我……我只是想回家。”他嘶哑着说。
云缨的剑尖却未曾动摇分毫:“想活命,就跪下认错。”
黎明时分,天色微亮,校场再次聚满了人群。
这一次,没有行刑,却上演了比行刑更令人震撼的一幕。
曾经不可一世的卫尉阎乐,披头散发,卸去甲胄,仅着一身单衣,从自己的营帐前开始,一步一叩首,在数万人的注视下,跪行了足足三百步,一直来到楚渊的帅帐之前。
他的额头早已磕破,鲜血混着泥土,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属下阎乐,利欲熏心,妄图私逃,罪该万死!”他伏地泣血,声嘶力竭,“属下知罪了!今愿当众受鞭刑三十,以赎万一之罪!”
楚渊端坐帐中,仿佛一夜未眠,只是静静地听着。
良久,他淡淡开口:“鞭刑太轻,赎不了你的罪,也换不来我的信任。”
阎乐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要你,当着全军的面,将自己绑在刑柱上,”楚渊的声音缓缓传出,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然后,任由兵籍司的人,当场清查你所有亲兵的名册。若有一人虚报,你,亲自斩之。”
阎乐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些亲兵,都是他一手提拔,是他权力的根基,是他最忠诚的班底!
让他亲手斩杀他们……
他抬起头,对上了楚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残忍,只有一片漠然。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一个时辰后,校场之上,血光再起。
被缚于刑柱的阎乐,亲眼看着自己的两名心腹因兵籍作伪而被揪出。
他闭上眼,泪水混合着血水流下,嘶吼着下达了行刑的命令。
当两颗头颅落地,当亲信的血溅满他的战袍,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就在这时,楚渊走下高台,亲手为他解开了绳索,又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声音温和了许多:“从今往后,你不再是赵高的走狗,也不是我的棋子……你是秦军的卫尉,阎乐。”
阎乐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楚渊,眼中满是复杂难明的情绪。
当夜,一道旁人无法看见的璀璨金光,自楚渊体内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检测到宿主完成“军权归一”与“铁律立威”双重关键成就!】
【传承者等级提升:青铜传承者→白银传承者!】
【权限解锁:战役推演(进阶版)。
宿主可随时进入精神沙盘,进行万人级别以上的大型会战模拟推演!】
楚渊立于帐外,感受着脑海中涌入的庞大信息流,望着满天星斗。
南征百越的瘴气丛林,西平羌戎的高原雪山,一幅幅宏大的战争图景在他脑中飞速推演。
九原,只是开始。
就在此时,一名边哨斥候策马狂奔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急报:“报!楚使!匈奴冒顿单于遣使臣前来,携‘和书’一封,愿献上等战马千匹,牛羊万头,求与我大秦罢兵,订立十年休战之盟!”
楚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大军的刀锋,还没饮够匈奴的血,还没打到漠北,他凭什么求和?”
他猛然转身,声音如寒冰般传遍整个帅帐:“传我将令——来使,扣下!和书,焚毁!全军,继续整备!”
风雪骤然变得急切,呼啸着卷过大营,仿佛在为他接下来的话语伴奏。
“开春之后,我要亲率三十万铁骑,兵出九原,直捣龙城!”
铁血的宣言回荡在风雪之中,激起无数将士心中的热血。
然而,就在这北伐的号角即将吹响的深夜,一骑快马却从南方疾驰而来,带着咸阳宫的火漆密诏,冲破了重重风雪,也带来了足以改变一切的变数。
他北伐的征途,在踏出第一步前,便转向了一个无人预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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