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淋过的玫瑰 第十六章 深夜醉酒的敷衍拥抱

凌晨一点十七分，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把林溪惊醒。她猛地坐起身，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客厅传来脱鞋的声音，还有沈亦舟压抑的咳嗽声。林溪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卧室门口时，正看到他把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背影透着浓重的疲惫。

“回来了？”她轻声问，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寂静。

沈亦舟转过身，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着一身酒气和外面的寒气。“吵醒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没有，本来也没睡熟。”林溪走过去，想帮他把外套挂起来，手指刚碰到布料，就被他握住了。他的手心很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碰，脏。”他松开手，自己拿起外套扔进洗衣篮，动作里带着点不耐烦，“我去洗澡。”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浴室。玻璃门很快蒙上了一层白雾，哗哗的水声隔绝了里面的动静。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捡起他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王总”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项目的事，明天我再跟您详谈，今晚实在抱歉。”

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空了的玻璃杯上。是她睡前倒的温水，现在已经凉透了。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了。他总是在深夜带着一身酒气回来，有时还能说上几句话，有时直接倒在床上就睡，第二天醒来绝口不提昨晚的事，仿佛那段被酒精浸泡的时间只是被凭空抽走了。

林溪知道他升职后更忙了，要应酬，要维系人脉，要在那个她不懂的“圈子”里站稳脚跟。张萌说“社会人打拼都这样”，苏晓（虽然现在还没认识，但林溪偶尔会想起沈亦舟提过的那个“很会来事”的女同事）大概也觉得这很正常。

可她还是会难受。

不是心疼他喝酒伤胃，是心疼那个被排在“项目”“王总”“人脉”之后的自己。她像件等待被临幸的摆设，守着深夜的空房子，算着他大概几点回来，想象着他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的样子，然后在他带着酒气的敷衍拥抱里，假装得到了全世界。

浴室的水声停了。沈亦舟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上的水珠滴在锁骨上，顺着往下滑，没入浴袍领口。他走到床边坐下，从床头柜拿起烟盒和打火机。

“别在卧室抽。”林溪下意识地说。

沈亦舟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被冒犯的愠怒：“就一根。”

“烟味散不去，明天早上起来难受。”林溪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恳求，“去阳台抽，好不好？”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把烟和打火机放下了，重新躺下，背对着她，被子只盖到腰际。“累了。”他闷闷地说，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宣告谈话结束。

林溪也躺下，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黑暗里，她能听到他不均匀的呼吸声，带着酒后的沉重。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还有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陌生香水味——不是她的，也不是任何她认识的牌子，大概是应酬时沾上的。

她想起下午整理他的西装时，在口袋里发现的两张电影票根，是上周上映的那部爱情片，座位连在一起，时间是他说“在公司加班”的那天晚上。

当时她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片，手指抖得厉害，想问他“和谁去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的西装该熨了”。

她怕听到那个让她崩溃的答案，更怕听到答案后，自己没有离开的勇气。

就像现在，她看着他宽阔的背影，那个曾经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的轮廓，此刻却像堵冰冷的墙。她有很多话想问——

“你今天在酒桌上，有没有想起我在等你？”

“那个坐在你旁边的女客户，是不是又对你笑了？”

“你喝那么多酒，是真的为了项目，还是享受那种被人捧着的感觉？”

“沈亦舟，你还爱我吗？”

可最终，所有的话都变成了喉咙里的哽咽。她轻轻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他的后背时，又猛地收了回来。

过了很久，沈亦舟突然转过身，把她往怀里拉了拉。他的呼吸里还有淡淡的酒气，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含糊不清：“别多想，嗯？”

这是他惯用的句式。不解释，不回应，只用一句“别多想”来堵住她所有的疑问，像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林溪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突然觉得很累。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得更近了些，像是在汲取最后一点温暖。

“亦舟，”她的声音很轻，像梦呓，“我们以后……能不能少喝点酒？”

他没立刻回答。过了会儿，她感觉到他点了点头，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带着敷衍的温柔：“好，听你的。”

然后，他就没再说话了。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大概是睡着了。

林溪却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点微光，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里，四周都是长得一样的门。沈亦舟在前面走，她拼命想追上，可每次快要抓住他的手时，他就拐进了另一个拐角，留给她一个越来越模糊的背影。

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昨晚那个带着酒气的拥抱只是她的幻觉。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张纸条，是他潦草的字迹：“我去公司了，早餐在微波炉里。”

林溪坐起来，看着那杯温水，突然就笑了。

原来他也不是完全不在意。他记得她昨晚没喝那杯凉水，记得她胃不好要吃热的早餐，记得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弥补那些被酒精偷走的时间。

够了，真的够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掀开被子下床，去微波炉里拿那份已经热过的早餐。面包有点干，牛奶的温度刚刚好。

她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子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只是那光斑再暖，也照不进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洞。

她知道，那个深夜里的敷衍拥抱，和这份清晨的热牛奶一样，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可她暂时还想不出，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或许，只是想在他心里，能稍微重要一点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