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忘忧日常
客栈的木窗棂糊着细棉纸,晨光透进来时,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格纹。我醒来时,林夏正趴在桌前,对着那枚龙凤佩出神,阳光斜斜地落在她侧脸,把绒毛都照得分明。
“在想什么?”我走过去,指尖拂过她腕上的桃木串,珠子被摩挲得温润。
她抬头时眼里还带着点迷蒙:“在想第一世的红衣女子。”指尖点着玉佩上的纹路,“你说她会不会也来过这忘忧村?”
窗外传来卖豆腐脑的吆喝声,混着孩童追逐的笑闹。我推开窗,看见村口的老槐树抽出新芽,几个村民扛着锄头往田间走,裤脚沾着新鲜的泥土。“或许吧,”我接过她递来的玉佩,在晨光里看那行小字,“但现在的日子,不是挺好吗?”
林夏突然笑了,拽着我往外跑:“去尝尝村里的豆腐脑!刚才听老婆婆说,张大叔家的卤汁是用八角和桂皮熬的,香得很。”
石板路被晨露打湿,踩上去凉凉的。路过祠堂时,看见几个老人在清扫台阶,供桌上摆着刚摘的野花,正是我们昨天从山谷里带来的品种。有个戴瓜皮帽的老者朝我们招手:“小陈,小林,过来喝杯早茶!”
祠堂的八仙桌上摆着粗瓷碗,茶汤琥珀色,飘着层薄薄的茶沫。林夏抿了一口,眼睛亮起来:“比老婆婆泡的更浓些,带着点枣香。”
老者捋着花白的胡须笑:“这是用后山的枣花晒的茶饼,每年清明前采了,能喝到第二年开春。”他指了指墙上的族谱,“你们看,这族谱最上头那页,画的就是山谷里的溪流。”
我凑近细看,泛黄的纸页上,溪流的波纹里藏着细小的铃纹,和往生宅的铜铃竟有七分像。左眼突然微微发热,视野里浮现出模糊的影子——无数穿着粗布衣裳的人在溪边淘米、浣纱,其中一个红衣女子正弯腰舀水,发间别着朵野花,和林夏昨日插在鬓边的一模一样。
“这族谱有多少年了?”林夏的指尖轻轻点在红衣女子的影子上。
“怕有八百年了。”老者喝了口茶,“老祖宗传下来的,说咱们忘忧村的根,就扎在那山谷里。”
正说着,梳双丫髻的小姑娘跑进来,手里举着只断了线的风筝:“李爷爷,我的蝴蝶风筝挂在槐树上了!”她看见我们,眼睛一亮,“哥哥姐姐,你们能帮我取下来吗?”
老槐树的枝桠遒劲,风筝挂在最高的那根横枝上,翅尾还在风里轻轻晃。林夏刚要踮脚,我已经灵力微动,风筝便悠悠落下来,正好落在她怀里。小姑娘拍着手笑:“哥哥好厉害!像戏文里的剑仙!”
林夏捏了捏我的掌心,眼底藏着笑意。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从前的灵力总用来对付阴邪,如今竟能为这般寻常事出力。
午后帮张大叔去溪边挑水时,林夏突然指着水底:“你看那石头,像不像往生宅的铜铃?”
溪水里的鹅卵石圆滚滚的,有块深青色的确实形似铃身,凹槽处还卡着片干枯的花瓣。我弯腰捞起来,花瓣一碰就碎了,石面上却留下淡淡的红痕,像极了凝固的血。左眼的星辰轻轻跳了跳,没有警示,反倒有种亲近感。
“这石头……”林夏指尖抚过红痕,“摸着暖暖的。”
张大叔挑着水桶从上游走来,看见我们手里的石头,愣了愣:“这是镇魂石啊。”他放下水桶,用袖子擦了擦汗,“老人们说,山谷里的溪流底下埋着好多,能镇住山里的戾气。”
林夏突然“呀”了一声,指着我身后:“那不是往生宅的马车吗?”
乌木马车停在下游的浅滩处,老者正弯腰往车底装什么东西,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他似乎察觉到我们的目光,转过身来,摘下宽檐帽笑了笑:“来取些镇魂石,山里的雾气重了,得用这个压一压。”
“山里会有危险?”我握紧林夏的手,左眼扫过远处的山峰,云雾确实比昨日浓了些。
老者将最后一块石头搬上车:“每年这个时候都这样,过了谷雨就好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夏腕上的桃木串,“这串珠子养得不错,关键时刻能护主。”
马车驶离时,林夏望着车辙印轻声问:“他说的雾气,会不会和八世的煞有关?”
我将镇魂石放进她手心:“就算有关,不是还有这个吗?”指尖划过她掌心的纹路,“还有我。”
傍晚帮老婆婆收晾晒的草药时,天边突然滚过闷雷。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被乌云覆盖,山谷方向传来隐约的呼啸声,像是有无数东西在风中奔跑。祠堂的钟声突然急促地响起,村民们纷纷往祠堂跑,脸上带着紧张。
“是山雾要来了!”老婆婆将草药塞进竹筐,拽着我们往祠堂赶,“每年雾起时,都要在祠堂点镇魂灯,不然会有东西闯进村里!”
祠堂里已经挤满了人,几个老人正往供桌上摆油灯,灯芯是用晒干的艾草做的,点燃时冒出青色的烟。李爷爷站在供桌前,手里捧着本线装书,高声念着晦涩的咒语,声音在雷声中忽明忽暗。
林夏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袖,指尖冰凉:“你看供桌底下。”
我的左眼穿透人群望去,供桌底下的阴影里,蜷缩着无数细小的影子,像是被雾气逼出来的魂魄,正瑟瑟发抖。它们身上没有煞气,只有浓浓的恐惧,像是在躲避什么。
“它们不是坏东西。”我按住林夏欲祭出灵力的手,“只是被山雾赶过来的。”
山雾来得极快,转眼就漫到了村口,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三尺。祠堂的门窗突然“哐当”作响,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李爷爷念咒的声音越来越急,线装书的书页无风自动,停在画着镇魂石的那一页。
“得去溪边取些镇魂石!”张大叔抓起扁担就要往外冲,被我拦住了。
“我去。”我将林夏护在身后,左眼的星辰亮起来,穿透浓雾望见溪边的方向,“你们守好祠堂。”
林夏突然从腕上解下桃木串,塞进我手里:“带着这个。”她的指尖在我掌心按了按,“快去快回。”
浓雾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味,能见度极低,只有左眼能看清前路。那些细小的影子在雾气里穿梭,撞在我身上时,像穿过一层薄纱。跑到溪边时,看见水底的镇魂石正在发光,淡青色的光晕透过水面,在雾里织成一张网。
我弯腰搬起最大的那块镇魂石,石面上的红痕突然亮起,与左眼的星辰交相辉映。雾气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往后退,露出条通往祠堂的清晰路径。
回到祠堂时,林夏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我时,眼里的担忧瞬间化作笑意。我将镇魂石放在供桌上,石面的红痕与油灯的青光交融,那些细小的影子突然涌向供桌,在石头周围蜷缩成一团,渐渐变得透明。
李爷爷合上线装书,长舒一口气:“总算稳住了。”他望着镇魂石上的红痕,“老祖宗诚不欺我,这石头果然能镇住山雾。”
山雾在午夜时分渐渐散去,露出满天繁星。我和林夏坐在祠堂的台阶上,看萤火虫在草丛里飞。她靠在我肩头,手里把玩着那枚龙凤佩,玉佩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你说那些影子,”她轻声问,“会不会是没能去往生宅的魂魄?”
我望着远处的山谷,左眼的星辰静静流淌:“或许吧,但在这里,它们好像很安心。”
草丛里突然传来窸窣声,那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抱着只受伤的野兔跑过来,眼里含着泪:“哥哥,小白好像快不行了。”
林夏立刻接过野兔,指尖轻轻抚过它流血的后腿。桃木串的微光落在伤口上,血渐渐止住了。小姑娘破涕为笑:“姐姐也和哥哥一样厉害!”
我望着林夏专注的侧脸,突然明白忘忧村的真正含义——不是忘了过往的烦恼,而是在寻常的日子里,找到让心安定的力量。
夜风带着青草的气息,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林夏将睡熟的野兔放进竹筐,抬头时眼里映着星光:“陈默,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住在这里?”
“只要你想。”我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夜的凉,“住到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还能一起看星星。”
她突然笑出声,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像露珠落在花瓣上:“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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