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绿皮火车喘着粗气,缓缓驶入北京西站。阿月跟着陪同的孙师傅,有些笨拙地拖着沉重的行李箱,里面是她视若珍宝的琉璃件。扑面而来的人潮、喧嚣的广播、以及车站穹顶那恢宏却冰冷的钢结构,都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和莫名的怯意。这与她熟悉的、被青山绿水与龙窑烟火气包裹的村落,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阿月姑娘,跟紧我,这儿人多。”孙师傅是老北京,熟门熟路地引着她穿梭在人群中。出了站,看到史小军亲自开车来接,阿月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小军哥!”“阿月,一路辛苦了!孙师傅,辛苦您!”史小军接过沉重的行李箱,稳妥地放进后备箱。
车子驶入北京城。阿月趴在车窗边,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高楼大厦、立交桥和霓虹灯。城市的庞大与繁忙让她惊叹,却也隐隐感到一种压迫感。
“家里都安排好了,我父亲和若萱,哦,就是我爱人,都在家等着呢。你先安顿下来,休息休息,不急着谈工作。”史小军一边开车一边说,语气尽量轻松。
当车子终于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停在槐荫居那朱漆斑驳的大门前时,阿月才仿佛从现代化的洪流中,一下子踏入了另一个时空。古朴的门墩、熟悉的四合院格局、甚至空气中那淡淡的老木头和煤火味道,都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史建国和齐若萱早已等在门口。史建国穿着干净的棉麻衫,虽然瘦削,但腰板笔直,眼神带着长辈的审视与温和。齐若萱则笑容温婉,上前就拉住了阿月的手:“这就是阿月吧?一路累坏了吧?快进屋歇歇,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
阿月有些拘谨地笑着,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好:“史伯伯好,嫂子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史明轩从妈妈身后探出小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这位陌生的姐姐和她带来的那个看起来就很沉的大箱子。
进了院,阿月一眼就看到了那些摆放在角落的铜盆、镜子和一些说不上来的小布置,她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她的目光,更多的是被正屋和耳房所吸引,她能感觉到,那里面有着和她的琉璃一样,沉淀了无数时光的东西。
齐若萱给她安排的厢房干净明亮,炕烧得暖暖的。阿月放下行李,小心翼翼地将装有琉璃件的箱子放在稳妥处,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晚上,史家准备了丰盛的家常菜为阿月接风。饭桌上,史小军大致介绍了“星火计划”的进展和当前的复杂局面,没有隐瞒“镜像”计划的潜在威胁。
阿月听得心惊,但也更加坚定了要留下来的决心。“小军哥,史伯伯,伯母,你们放心,我知道轻重。老祖宗的东西,绝不能让人糟蹋了。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尽力。”
史建国抿了口二锅头,哼了一声:“来了就好。甭怕那些魑魅魍魉,咱们行的端坐得正,有的是办法治他们!”他这话,既是对阿月说,也是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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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薪传”工坊线上会议室
次日,史小军带着阿月参观了“薪传”工坊。看到工坊里既有传统的木工案、刨凿斧锯,也有现代化的电脑数控雕刻机、3D打印机;既有满头银发的老师傅一丝不苟地雕花,也有年轻人围着电脑讨论微缩模型的结构,阿月感到新奇又振奋。这里既有传承的厚重,也有创新的活力,与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下午,一场关于“星火计划”首批学员初筛的闭门会议在工坊会议室举行。史小军、陈墨(通过视频)、老周(刚从云南赶回)、小刘,以及特意请来的两位高校人文社科领域的教授(负责评估学员的文化理解与动机)参加了会议。
老周首先发言,他拿着那份被画了不少圈圈点点的名单:“瞅了好几遍,大部分娃娃看着都挺实在。但有这么几个,我得打个问号。”他点了三个名字。“这个,简历写得花团锦簇,海外回来的,说的头头是道,但我问了他一个最简单的‘馒头榫’受力要点,答得云山雾罩,手上没老茧,不像真干过活的。”“这个,作品集照片漂亮,但细看细节,好几个地方的刀工不像一个人出来的,倒像是……拼凑的?”“还有这个,太完美了,好得挑不出毛病,推荐人也硬得很。但就是让人觉得……太急了,眼里光太盛,不像来学手艺,倒像是来捞啥资本的。”
陈墨在视频那头点头:“周师傅的眼光毒辣,这些疑点非常重要。小刘,你那边呢?”
小刘调出数据分析界面:“网络痕迹筛查支持周师傅的判断。第一位,其海外实习的博物馆证实那段时间并无此人记录。第二位,作品集图片存在PS合成痕迹,原始时间戳混乱。第三位,背景很深,但其关联的某个基金会,与之前‘欧罗巴之眼’拍卖行的某个模糊股东存在间接交叉持股关系,需要进一步核实。”
两位高校教授则从论文、社交媒体发言等角度,分析了部分申请者的文化认知和价值取向,也指出了几个虽然技艺不错,但表现出明显功利倾向或对传统文化理解肤浅的候选人。
经过层层筛选,一份初步的“高危”和“待观察”名单被列了出来。原本近百人的申请池,一下子刷下去近三分之一。
“筛查只是第一步,”陈墨提醒,“‘百工坊’的手段会越来越高明。真正的考验,在于培训过程中的持续观察和那个‘行为基线’的建立。”
史小军沉声道:“没错。通知所有通过初筛的学员,一周后举行线下见面会暨首次考核。地点就设在工坊。我们要亲眼看看,他们的手,他们的眼,他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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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某高档公寓内
Luna(化名)收到了“星火计划”初试通过的邮件。她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是冷静地回复了确认参加的通知。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拿出加密手机:「已通过初筛。线下考核一周后。尝试获取工坊内部网络拓扑图及传感器部署信息。指令:继续潜伏,收集环境数据,尤其是安防盲区及人员流动模式。」
信息发出。她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看起来有些落魄、背着破旧画筒的年轻男子(化名“阿乐”),也收到了同样的邮件。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沧桑些,手指上有颜料和泥土的痕迹,眼神里有一种混合着渴望与警惕的光。他反复看了几遍邮件,确认不是骗局,这才小心翼翼地回复了确认,然后继续埋头整理他那堆看起来并不值钱的写生稿和碎陶片。
通过初筛的名单,像一张投入湖面的网,捞起了怀揣梦想的鱼,也可能惊动了潜伏的水鬼。真正的较量,即将从线上转移到线下,在刨花与墨线之间,在釉色与窑火之外,悄然展开。
槐荫居里,阿月正在耳房“家·传”展厅里,第一次亲眼看到了那枚历经风波的双鱼玉佩。在专业的射灯下,玉佩温润流光,双鱼栩栩如生,那精妙的游丝毛雕,让她这个看惯了琉璃绚烂色彩的人,也为之震撼失语。她能感受到那上面承载的重量,那是一种与她守护的窑火截然不同、却同样厚重的历史与情感。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云南来到北京,守护的不仅仅是一门手艺,更是某种更宏大、更值得珍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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