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皇暗访盛世藏凶局 第268章：等待时机成熟

蓝布在药铺后窗晾了整整一个时辰，无人取下，也无人问津。尉迟恭蹲在巷口啃冷饼，眼角余光扫过街面，直到看见房玄龄拄着拐杖，拎着药包，慢吞吞从对面茶摊起身，才将最后一口饼咽下。

子时，染坊地窖的铁门被推开一道缝，尉迟恭侧身挤入，顺手将门后沙袋拖回原位。房玄龄已坐在角落，油灯映着他鞋底翻起的布边，那片铜钱藏得极深。李世民背对灯影，站在墙边，手中半片铜钱边缘被指腹反复摩挲，铜色发乌。

“蓝布挂满两个时辰，无人动。”尉迟恭解下腰间布囊，取出最后半片铜钱，放在石桌上，“我从西市绕过来，衙役查了三回炭筐，没翻内衬。”

房玄龄没说话，只将自己那片推至桌心。李世民点头，三人同时伸手，将三片拼合。灯影下，开元通宝的轮廓完整浮现，裂口纹路严丝合缝，铜锈沉积的位置未变。

“没人被逼开口。”李世民低声说。

“也没人私自补铸。”房玄龄指尖轻点铜钱边缘，“裂口参差，非模造。”

尉迟恭一把抓起三片，迅速分回各人手中。“下次别聚这么快。”他将铜片塞进内衬，“地窖潮，铜钱生锈，再拼不上，就真成死局。”

李世民没反驳，只将铜片收入袖中暗袋。“今日起，三日一验，换地不换时。”他顿了顿，“下回在城北废窑。”

话音落，三人起身，未再言语，先后从不同出口离开。地窖重归寂静，油灯被吹灭前，火光在墙上映出三人背影，短暂交叠，随即分离。

---

三日后，茶摊。

房玄龄坐在靠墙条凳，面前茶碗底沉着几片陈茶叶。他不动声色将一张药方推至桌角，纸上写着“黄芪三钱，茯苓五分”，字迹歪斜，像是老医工手笔。尉迟恭路过，顺手抄起药方，扔下十文钱，头也不回走了。

半个时辰后，李世民坐在另一家茶摊，接过尉迟恭递来的药方。他用指甲刮下几粒药末，放入茶中搅动，水色微浊。纸上浮出几行细字：“初五，酉时三刻，西坊会馆。陈武、王判官、刘府幕僚齐聚，避大朝。”

“他们挑皇帝斋戒日议事。”房玄龄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五日前，太医署线人被调去煎药房，再未出宫。但昨夜有人借送药之名，在药单背面写‘会馆’二字，用皂角水写的，遇茶显字。”

李世民将药方投入茶碗，墨迹晕开。“他们不怕被人撞见？”

“撞见也无凭。”房玄龄摇头，“会馆是私产，门房认帖不认人。他们用‘香会’名义聚，桌上摆香炉、经卷，外人看了，只当是礼佛。”

尉迟恭一拳砸在桌上，茶碗跳起。“那就夜闯会馆！等他们聚齐，当场掀桌，看他们拿什么抵赖！”

“然后呢？”房玄龄冷冷看他，“你带刀闯官绅私会之所，是捉贼，还是造反？账本在炉底，供词在漆层下，密信火漆未拆。三样东西，没一样能当堂呈验。他们反咬你私藏伪证，煽动江湖势力，你如何自辩？”

尉迟恭怒目而视：“那等下去？等他们把证据烧了，把证人杀了？”

“等的不是他们犯错。”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争执，“等的是他们自己撕开口子。”

他从袖中取出铜钱碎片，放在桌上。“此物不是刀，是钩。钩不入肉，便无血。可一旦钩住，就得撕下一块肉来。”

房玄龄点头：“他们能共贪，未必能共险。利字当头，必生嫌隙。”

“我们不动。”李世民指尖轻敲铜片，“他们就会以为炉子只是炉子，铜钱只是残片。可只要他们中有人想独吞，有人怕背锅，有人想借刀杀人——那口子，就来了。”

尉迟恭盯着铜钱，良久，吐出一句：“可要是他们一直不争呢？”

“不会。”李世民收回铜片，“人护命，也护权。他们聚在斋戒日，不朝，不奏，不录档。这是怕陛下，也是怕彼此。越怕，越要掐住对方的脖子。只差一个由头。”

---

又三日，夜。

三人再聚，地点是城南一间废弃布庄。房玄龄摊开一张纸，纸上画着七条线，纵横交错。

“这是他们近半月的动向。”他用炭条点着，“陈武每逢初五、十五、廿五赴会馆，从不带随从。王判官每旬初一、十一、廿一入刘府，走角门。刘府幕僚则常在夜间出城，去向不明。”

李世民凝视图纸：“有没有哪天，三人同时不在府中？”

“下月初九。”房玄龄道，“那天是秋祭，陛下斋戒七日，百官停议。陈武要去城外别院‘养病’，王判官奉命监礼，幕僚据报要押一批货出城。”

尉迟恭眼睛一亮：“那就是初九？三人都不在，会馆空虚，我们正好——”

“不。”李世民摇头，“初九太早。他们不在，会馆不开，反而引疑。我们要等他们聚，等他们争，等他们中有人按捺不住。”

房玄龄补充：“而且，密信未启，不知内文是否牵连更深。若贸然行动，只扳倒几个外围，主谋脱身，后患无穷。”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重，远处街角，一个孩童正用炭条在地上画圈，嘴里哼着：“八十五文买天麻，一坛酒，换条命回家。”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道：“从今日起，加派人手盯住会馆后巷。凡是夜间进出者，记下身形、步态、有无携带物。若有生面孔在初五前后频繁出现，立即回报。”

尉迟恭皱眉：“你是怀疑，他们要换人？”

“不是换人。”李世民声音低沉，“是有人想抢在别人动手前，先把东西拿走。”

房玄龄忽然道：“若真有人去取炉中物呢？”

“那就让他取。”李世民嘴角微动，“炉底机关，三片铜钱缺一不可。谁若强拆，生漆一裂，内文即毁。他们拿走的，只会是一堆废纸。”

尉迟恭冷笑：“那咱们就在暗处，看谁敢伸手。”

李世民没再说话，只将铜钱碎片握紧。窗外，孩童的歌声戛然而止，炭条从指间滑落，滚进排水沟。